夏末的傍晚，凌夜趴在擦得发亮的橡木柜台上，指尖划着手机的屏幕，追了半个月的番刚好更新到最新一集。
三花猫杏仁蜷在她的胳膊肘旁边，肚子一起一伏的，尾巴偶尔扫过她的手腕，把她的注意力从屏幕上勾走一点。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黑长直的发梢蹭过柜台的木纹，看起来就像个刚放学偷跑出来打游戏的高中生，连身上那件黑色连帽衫都透着点学生气的慵懒。
货架后面，戴黑色口罩的少女正踮着脚整理最上层的货物，她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手里抱着几瓶贴着手写标签的玻璃瓶。
那是凌夜昨天从 Level 1 的废弃仓库带回来的杏仁水，普通人喝了能安神助眠，最近附近的上班族加班多，这个卖得挺好，十五块一瓶，比普通的矿泉水贵了一倍，但还是有人抢着买。
货架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和普通的社区杂货铺没什么两样，却又有点不一样。
左边的格子里摆着普通的矿泉水和可乐，和别的店没差；右边的就摆着几瓶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玻璃瓶，标签上手写着「杏仁水，安神助眠，15 元 / 瓶」；中间的零食区，除了薯片和辣条，还有几罐粉色的糖果，标签上写着「开心糖，吃了能开心一整天，10 元 / 罐」，那是她从 Level C-5 的缤纷层带回来的，里面的糖能安抚人的负面情绪，还挺受欢迎的；最角落的地方堆着几个落了点灰的旧掌机，是凌夜从 Level 1 的仓库里翻出来的，修好了还能玩马里奥，偶尔有附近的高中生来租，五块钱一下午。
这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全都是从那个叫后室的异空间里带回来的。
但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小店连通着那个无限延伸的、藏着无数恐怖与奇迹的迷宫。
几十年的时间，她把那个别人眼里的地狱迷宫逛了个遍，从满是潮湿墙纸的黄色走廊，到飘着椰子香的无限沙滩，再到能凭空生成零食的小房间，她早就把那些能让顶级特工吓破胆的层级逛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几年前她终于逛腻了，揣着一背包的杏仁水和糖果回到了前厅，用自己积蓄盘下了这个小巷里的小店，想着安安稳稳的过几天日子。当个普通的店主，每天喂喂猫，看看番，进货的时候去后室逛一圈，顺便带点好吃的回来。
多好。
她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安安稳稳的过很久，直到那些异管局的人找上门来。
巷口的脚步声停在了店门口，很轻，但凌夜还是听到了。
她抬了抬眼没太在意。
直到那个木门被推开，铃铛叮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公文包，额头上全是汗，手紧紧的贴在腰后，看起来紧张得要死，连进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凌夜挑了挑眉，暂停了手机的番。
哦，又是异管局的人啊。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张正站在门口，手紧紧的攥着腰后的配枪，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他手里档案袋封皮上印着鲜红的「绝密」两个字，里面的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
【K-001，代号「夜」，Keter 级异常，极度危险。】
能力未知，疑似可以自由穿梭后室所有层级，疑似免疫所有规则攻击，疑似可以轻易摧毁 Euclid 级实体。
前辈们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张啊，这个任务很危险，但是你是新人里最优秀的，我们相信你。这个女人是异管局成立以来遇到的最危险的异常，比那个能把整个街区吞掉的裂头还要危险，只要她想，她能轻易的把整个前厅都毁掉，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后室里的无面灵。
张正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心理准备，带了最先进的**，带了能过滤模因污染的过滤器，带了能困住 Keter 级异常的锁妖绳，他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面对的怪物的准备，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自己打不过就立刻引爆身上的炸弹和对方同归于尽。
然后他就看到了。
趴在柜台上的黑长直少女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头发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比他妹妹大不了多少，正歪着头看他，手里还拿着个喂猫的罐头勺，指尖沾了点猫罐头的汤汁。
她旁边的柜台上趴着一只三花猫，正睡得流口水，肚子一起一伏的，看起来舒服得很。
货架后面，戴口罩的少女正抱着几瓶矿泉水躲在了那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圆溜溜的，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整个店里飘着淡淡的香气，老式收音机里放着老掉牙的流行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投下梧桐叶的影子，温馨得像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就像他奶奶家楼下的那个小杂货铺。
“……”
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凌夜对着他挥了挥手：“喂，要买东西吗？不买的话别挡着门啊，风都吹进来了。”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夏天的慵懒，一点都不像档案里说的那样。
张正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那…… 那个，请问，你是凌夜吗？”
他的声音都在抖，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凌夜点了点头，把勺子放在柜台上，擦了擦手：“嗯，我是。要买什么？杏仁水还是开心糖？游戏机的话，那个掌机被人租走了，要明天才能还回来。”
“我…… 我是异常现象管控与收容局的特工张正！” 张正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他猛地把腰后的枪拔了出来，对准了凌夜，胳膊因为紧张而有点抖，声音尽量装得严肃，“你涉嫌非法收容异常实体，非法穿梭异空间，危害公共安全，现在我要依法逮捕你！”
他说完，已经做好了对方扑过来的准备，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动，他就立刻开枪把麻醉弹打出去，就算不能杀死她，至少也能拖住她一点时间，给总部发信号。
前辈们说那个麻醉弹就算是 Keter 级的实体，也能晕上半个小时，足够他们派大部队过来了。
凌夜眨了眨眼。
她看着他手里的枪，有点疑惑的歪了歪头：“枪？你带这个干嘛？”
然后，她伸出手隔空对着他的枪招了招。
张正手里的枪突然就自己飞了起来，不受控制的从他的手里挣脱，飞到了凌夜的手里。
“！！！”
他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都僵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凌夜拿着那把枪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手指在枪身上敲了敲，然后随手就把枪拆了，零件一个个的掉在柜台上，弹簧、子弹、扳机，整整齐齐的排了一排，然后她又一个个的装了回去，不到十秒钟，一把完好的枪又出现在她手里，干干净净的，然后她抬手把枪扔回给了张正。
张正手忙脚乱的接住枪，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枪挺旧的啊，” 凌夜趴在柜台上看着他，“异管局就给你们配这种东西？上次来的那个特工，带的枪比你这个新多了。”
“……”
“你不要过来！” 张正往后退了一步，又把枪举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对她根本没用，但是他还是下意识的举着，像是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我告诉你，我带了锁妖绳！你要是敢动我…… 我就……”
凌夜叹了口气，有点不耐烦的揉了揉太阳穴。
又来了，又是这套。
这些异管局的人怎么就这么麻烦啊？她都已经躲到这个老城区的巷尾了，离市中心那么远，怎么还是能找到她？
“行了行了，” 凌夜摆了摆手，“别举着了，你那玩意对我没用，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指了指柜台前面的椅子：“坐吧，要不要吃蛋糕？昨天我做的草莓蛋糕还剩一块。”
“？？？”
草莓蛋糕？
“你……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张正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货架，“我不会吃的！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凌夜：“……”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里面是一块粉色的草莓蛋糕，上面还放着一颗新鲜的草莓，奶油上还沾着点糖霜。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对着张正晃了晃勺子：“你看，没毒吧。”
杏仁被香味吵醒了，抬着头对着凌夜喵了一声，尾巴晃了晃。凌夜挖了一小块喂给了它，杏仁闻了闻，嗷呜一口就吃了，吃完还蹭了蹭她的手。
小笑也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着蛋糕咽了咽口水，手指攥着货架的边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凌夜对着他招了招手：“小笑，过来吃蛋糕。”
小笑哦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跑了过来拿起一小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她的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尖尖的下巴，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吃蛋糕的时候嘴角沾了点奶油，可爱得很。
张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
手里的枪突然就显得格格不入了，像是个闯入别人温馨日常的怪物。
他突然就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唉，别那么紧张，你就算把整个异管局的人都叫来也是抓不住我的。”凌夜撑着下巴无所谓的说着。
张正沉默了。
他记着之前看过的档案里写着的一些事迹。
001号档案：三年前，异管局曾经试过把她困在最顶级的 Keter 级收容间里，那个收容间连能扭曲空间的实体都困得住，结果第二天她就出现在自己的店里，收容间里就少了一罐他们放在里面的杏仁水。
002号档案：异管局用模因武器攻击她，结果她根本免疫，那些能把人变成疯子的模因，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她甚至还把那个武器拿回去当成了开罐头的起子。
003号档案：异管局有派人跟踪她，结果跟着跟着就跟到了 Level 0 的黄色走廊里，差点没回来，最后还是凌夜把他们救了出来，还收了他们五十块的带路费……
张正有点不解的问，带着点疑惑，“你要是想的话，你早就可以把整个异管局都毁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
凌夜眨了眨眼，有点奇怪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开个店而已，” 她指了指周围的货架。
“……哦，原来你只是想开店而已，是我们错怪你了……你觉得我会这样说吗？”张正看着她有点无语说道。
她顿了顿，看着张正，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其实，我们可以合作的。”
“合作？” 张正愣了，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对啊，” 凌夜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柜台，“你们不要来打扰我开店，不要来抓我，我呢，你们搞不定的异常，搞不定的层级问题，你们可以来找我帮忙，怎么样？”
“代价呢？” 张正下意识的问，他已经习惯了异管局的交易，每次找别人帮忙，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要么是钱，要么是资源，要么是别的什么。
“代价啊，” 凌夜想了想，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每次帮忙给我带个草莓蛋糕就行，要是是大的问题，就带个整个的蛋糕，小的问题，一块就行。”
“？？？”
就这？
“你认真的？” 张正有点不敢相信的问，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 就一个草莓蛋糕？”
“当然认真的啊，” 凌夜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擦了擦嘴，“我很喜欢吃草莓蛋糕的，你们异管局食堂的蛋糕做的还挺好吃的。”
“……”
“那要是不同意呢？” 张正下意识的问，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会不会是她的陷阱？
“不同意啊，” 凌夜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你就回去呗，下次你们遇到搞不定的事情，就自己搞定，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我就躲在后室的天堂层度假，你们也找不到我，那里的沙滩和椰子水比前厅舒服多了。”
“好吧，” 张正终于松了口气，“ 我回去和总部说一下，应该…… 应该可以的。”
“那就好，” 凌夜笑了笑，把刚才剩下的那块蛋糕用盒子装了起来递给了他，“这个给你，带回去吃吧，就当是我们合作的定金。”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后才反应过来说了句：“那…… 那我先走了？ 下次我带蛋糕过来？”
“好啊，” 凌夜又拿起了手机继续看她的番，“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随时来找我就行，我一般都在店里，除非我去后室进货了，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
“哦…… 好。”
张正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站在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杂货铺，夕阳把小店的影子拉得很长，木门上的铃铛在风里轻轻的晃着。
他拿出怀里的档案，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
【K-001，代号「夜」，Keter 级异常，极度危险。】
张正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半天，然后默默的把档案合了起来，塞进了包里。
店里，凌夜看着张正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挑了挑眉，摸了摸杏仁的头，把它抱了起来放在怀里：“好了，又解决了一个麻烦的特工，下次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吧？”
杏仁对着她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脖子，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小笑擦了擦嘴，小声的问：“老板，下次他们真的会带蛋糕过来吗？我还没吃过异管局食堂的蛋糕呢。”
“会啊，” 凌夜点了点头笑着说，“他们可乖了。”
她拿起手机继续看她的番，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