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杏仁已经蹲在枕头边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伸出一只爪子精准地拍在了她的脸上，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凌夜闭着眼把杏仁抱过来搂在怀里，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杏仁挣扎着从她怀里钻出来，跳到床头柜上用脑袋把一个空罐头盒顶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盯着那个空罐头看了三秒钟，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你赢了。”
厨房里，凌夜一边给杏仁开金枪鱼罐头，一边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小笑早就起来了，正蹲在货架后面整理昨天凌夜从Level 2带回来的安眠水。她把那些淡蓝色的玻璃瓶一个个擦干净摆整齐，动作很轻很仔细。
凌夜端着牛奶走过去，靠在货架上看着她。
“小笑，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小笑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我睡不着就起来整理货架了。”
凌夜揉了揉她的脑袋。
自从上个月她收留了这个从Level 4里的小家伙，店里的整洁度直线上升，连杏仁的猫窝都被她铺了层软布。
“今天早餐想吃什么？”
“老板你昨天买的那个豆沙包，还有吗？”
“有，我给你热一下。”
凌夜转身去热豆沙包，铜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她探头看过去，是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厚框眼镜，眼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手指绞着背包带子，目光在货架上扫来扫去。
“欢迎光临。”凌夜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要买点什么？”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压低声音问：“请问……这里有安眠水吗？就是那种喝了能睡着的。”
凌夜挑了挑眉，指了指货架中间那排淡蓝色玻璃瓶：“有，二十块一瓶，这东西喝半瓶就能睡八个小时。”
年轻人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凌夜拿了一瓶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谢谢……谢谢……”他攥着瓶子，声音有点哽咽。
“我已经连续一周没怎么睡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代码，闭眼就想到bug，越想越清醒……昨天差点在工位上晕过去……”
凌夜看着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纸巾推过去：“先坐会儿吧，你这样子走路都晃。”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安眠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你是程序员？”凌夜问。
“嗯，在附近那个软件园上班。”年轻人揉了揉太阳穴，“最近项目赶得紧，每天加班到凌晨，回家躺在床上又睡不着，恶性循环……我同事说你这儿有种神奇的水，我就过来试试。”
凌夜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先喝点水，你看起来快虚脱了。”
年轻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整个人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们那个项目还要多久能结束？”凌夜靠在柜台上随口聊着。
“下个月吧……”年轻人苦笑，“但我可能撑不到下个月了。昨天开会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突然发现我看不懂自己写的代码了，那些字母都在跳舞，我当时就想完了，我是不是要猝死了。”
小笑面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说了句：“你要不要吃颗开心糖？免费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女，莫名觉得有点暖。
“不用了谢谢，我……我就是想好好睡一觉。”
凌夜想了想，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小袋东西递给他。
“这个送你的。”
年轻人接过去打开一看，是几颗淡粉色的糖果，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是安神糖，和安眠水不一样，这个是专门给那种压力大睡不着的人吃的。”凌夜解释道，“你白天要是觉得太焦虑了，就吃一颗，能让你放松下来，也不会影响工作。晚上再喝安眠水睡个好觉。”
这也是她从后室带回来的小东西，产自Level 12的静谧层，那个层级没有任何声音，时间流动得很慢，那里的糖果能让人进入一种深度放松的状态，她本来是想自己留着吃的。
年轻人眼眶有点红，攥着那袋糖嘴。
“谢谢……真的谢谢……”
“没事，快回去休息吧。”凌夜摆了摆手，“对了，安眠水一次喝半瓶就行，喝多了会睡超过十二个小时，你明天还要上班的话注意点。”
年轻人点了点头，站起来鞠了个躬。
“现在的上班族真不容易啊。”
凌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转头对小笑说。
小笑点了点头，把豆沙包端过来放在柜台上。
“老板，你人真好。”
“我哪有。”凌夜咬了一口豆沙包含混不清地说，“我只是觉得，能帮就帮一下呗，反正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不值钱。”
小笑笑了笑，蹲回去继续整理货架。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正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推门进来的时候，凌夜正趴在柜台上看手机，追的番刚好更新到最新一集，她看得很专注，连铃铛声都没听到。
“凌夜？”张正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吃饭了吗？我从食堂给你带了饭。”
凌夜抬起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张正无奈地笑了笑，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柜台上：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盒米饭冒着热气，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店。
小笑闻到香味，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小笑也过来吃吧，我带的还挺多的。”张正对着她招了招手。
小笑闻言跑过来拿起一双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今天怎么没带蛋糕？”凌夜终于放下手机，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嚼，“嗯，你们食堂的红烧排骨真不错。”
“蛋糕师傅今天请假了。”张正自己也拿了个饭盒坐在旁边吃起来，“我就想着给你们带点别的，总不能每次都吃蛋糕。”
凌夜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挺好的，省得我做午饭了。”
三个人坐在柜台后面，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上，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杏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上柜台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凌夜碗里的排骨。
“你不能吃这个，太咸了。”凌夜把杏仁的脑袋推开，杏仁不满地喵了一声，转头去找小笑撒娇。
张正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然后想起正事，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就递给了凌夜：“今天有个小任务你看看能不能帮忙。”
凌夜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档案，上面有着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看起来就是那种超市里十几块钱一个的普通杯子。
但档案上的标注是：Euclid级异常，编号M-023，代号“续杯马克杯”。
凌夜挑了挑眉往下看。
【M-023“续杯马克杯”档案】
外观：普通白色陶瓷马克杯，印有卡通猫图案，无明显异常特征。
性质：任何倒入该杯中的液体会在饮尽后自动续满，且液体种类、温度、口感保持不变。
危险等级：Euclid。
备注：该异常于三年前被收容，存放于总部Euclid级收容仓库。于昨日夜间被发现失踪，监控显示该杯子自主移动，穿过墙壁后消失，最后一次出现在老城区附近。
凌夜看完把平板还给张正：“这有什么危险的？”
张正挠了挠头：“问题在于，它不只是自动续杯。根据这几年的研究，这个杯子会‘上瘾’。如果你用它喝同一种液体太多次，就会产生强烈的依赖，只想喝那种液体，对其他东西完全失去兴趣。曾经有一个研究员用它喝了一个星期的咖啡，后来出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差点把自己喝死。而且这个杯子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会去找它‘喜欢’的人。”
凌夜想了想：“你们的意思是说，它跑到老城区来了，让我帮忙找回来？”
“对。”张正点头，“我们已经派了几个特工在附近搜索，但那个杯子会穿墙，还会隐身，很难定位。王局说如果你能帮忙就太好了，毕竟你对异常的感知能力比我们强太多了。”
凌夜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不过这次要收费的，一块草莓蛋糕，先欠着，等你们蛋糕师傅回来了再补。”
“没问题。”张正笑了笑，“王局说了，以后你的蛋糕他包了。”
凌夜拿起外套穿上对着小笑说：“小笑，我去去就回。”
“好的老板。”小笑乖乖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捧着饭盒。
凌夜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张正：“那个杯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老城区的步行街附近，昨天晚上的监控拍到的。”张正调出平板上的地图指给她看，“就是这条街，有很多奶茶店和咖啡馆的那条。”
九月的步行街人不算多，因为是工作日的中午，大多是附近上班族出来吃午饭的。凌夜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
她闭上眼睛稍微感知了一下。
后室的异常物品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波动，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对她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她早就对这种感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嗯……在西边。”凌夜睁开眼，转身朝步行街的西段走去。
她走过一家奶茶店，一家炸鸡店，一家书店，最后停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店门口。咖啡店的名字叫“猫与薄荷”，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凌夜推门进去，咖啡店里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角落里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戴围裙的年轻男人正在擦杯子。
而他擦的那个杯子，就是档案照片上的那个白色陶瓷印着卡通猫的。
凌夜走到吧台前扫了一眼菜单，然后对着店主笑了笑：“老板，一杯拿铁，谢谢。”
店主抬起头，是个挺干净的年轻人，笑起来有点腼腆：“好的，稍等一下。”
他转身去操作咖啡机，凌夜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那个杯子上。那个杯子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她能感觉到杯身上那层淡淡的异常波动。
咖啡很快就做好了，店主把咖啡端过来放在吧台上。凌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然后她对着那个白色杯子努了努嘴：“老板，那个杯子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店主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哦，这个啊，我也不知道，昨天突然出现在店里的。”
“突然出现的？”凌夜挑了挑眉，“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点。”店主挠了挠头，“不过我们这条街经常有人丢东西，可能谁落在这儿的吧。”
凌夜喝了口咖啡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那是张正给她办的“特别顾问”证，但上面写的部门是“市政设施维护处”，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事业单位工作证。这是异管局为了方便她办事做的伪装，毕竟不能让普通人直接接触到“异常现象管控”这种字眼。
“我是市政的，专门处理一些特殊物品的回收。”凌夜把证件收了起来。
“这个杯子之前被人报失过，说是有特殊价值，能不能麻烦你把它交给我？”
店主接过证件看了看，上面有照片有钢印，看起来挺正规的。他虽然有点疑惑一个市政的人怎么会专门来找一个杯子？
“行啊，你拿去吧。”店主把那个白杯子递过来，“毕竟也不是我的。”
凌夜接过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果然有一行小字。
异管局的收容编号：M-023。
“谢谢配合。”凌夜把杯子装进随身的帆布包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优惠券放在吧台上，“这是附近面包店的优惠券，算是感谢。另外，你的拿铁做得不错。”
店主笑了笑把优惠券收下：“客气了，欢迎下次再来。”
凌夜走出咖啡店正想给张正发消息，手里的帆布包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那个杯子居然自己从包里钻出来浮在了半空中，杯身微微发着光，然后嗖的一下朝步行街的另一头飞去了。
“喂！”凌夜挑了挑眉，迈步追了上去，“还想跑？”
杯子的速度很快，在人群中穿梭，灵活得像条鱼。但凌夜的速度更快，她甚至没有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步却跨出很远的距离，跟在杯子后面穿过了一条小巷，来到了步行街后面的一条僻静的小路。
杯子突然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杯身的光更亮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凌夜走到它后面伸手一把抓住了它：“行了行了，别跑了，跟我回去。”
杯子在她手里挣扎了几下，杯身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凌夜看着它，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安神糖塞进杯子里，糖在杯底化开散发出了淡淡的甜香。
杯子突然就不动了，杯身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来。
“终于老实点了。”凌夜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把杯子重新装进帆布包里，这次包没有再震动。她掏出手机给张正发了个消息：“找到了，在我包里。”
张正秒回：“好的，你现在在哪？”
“刚往回走，十分钟到店。”
“好的好的。”
凌夜收起手机慢悠悠地往回走，路过一家面包店时还停下来买了几个红豆包，想着带回去给小笑吃。
回到店里的时候，张正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凌夜过来连忙迎上去：“找到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出什么事。”凌夜把帆布包递给他，“这杯子还挺有个性的。”
张正小心翼翼地接过包，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那个白色杯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松了口气便把拉链拉上：“谢谢你啊凌夜，又麻烦你了。”
“没事。”凌夜推开门走进店里把红豆包放在了柜台上。
“蛋糕别忘了就行。”
“忘不了忘不了。”张正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得把这个送回仓库。”
凌夜点了点头，张正就抱着包离开了。
小笑探出头看到柜子上的红豆包：“老板，你买了红豆包？”
“嗯，刚出炉的，你趁热吃。”凌夜拿了一个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软乎乎的很好吃。
杏仁闻到香味跳上柜台，对着红豆包喵了一声。凌夜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它闻了闻，就嫌弃地扭过了头，看来这猫只吃罐头和猫粮，对人类的面包完全不感兴趣。
“挑食的家伙。”凌夜揉了揉杏仁的脑袋，把那一小块塞进了自己嘴里。
下午的店里没什么客人，凌夜就趴在柜台上继续看她的番，小笑坐在旁边吃红豆包，偶尔翻一翻从Level 2带回来的旧漫画书，杏仁蜷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晃一晃的。
小笑看完了漫画又去货架上拿了一本，翻了几页突然小声问：“老板，你为什么要开店啊？”
凌夜愣了一下，没想到小笑会问这个。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因为……想过普通的日子吧。”
“普通的日子？”小笑歪了歪头。
“嗯。”凌夜的目光落在巷口的梧桐树上，“我在后室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记不清到底多少年了。那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有无尽的层级，有奇怪的实体，有数不清的宝藏和危险，但就是没有这种安静的，普通的日子”
小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想，我总不能在后室待一辈子吧。”凌夜笑了笑，“虽然那里对我来说也不算差……”她揉了揉杏仁的脑袋，杏仁舒服地眯起眼睛。
“我喜欢这里。”小笑小声说，“老板你收留了我，给我吃蛋糕，我以前在Level 4的时候每天都在躲那些猎犬，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凌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想待多久待多久。”
小笑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漫画书里，不说话了。
凌夜笑了笑，拿起手机继续看番。
太阳慢慢落下去，巷口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几个放学的高中生路过在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又嘻嘻哈哈地走了。
凌夜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去关店门。
铜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她把木门关上，插好门闩，转身看着店里。小笑已经在货架后面的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漫画书，杏仁蜷在她脚边，尾巴盖在鼻子上，睡得正香。
凌夜把灯关了，只留了柜台上一盏小夜灯，橙色的光晕染开，把整个店照得暖融融的。
张正发了条消息过来：“杯子已经安全送回仓库了，王局说谢谢你，明天的草莓蛋糕我早上给你送过来。”
凌夜回了两个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