もしも愿い一つだけ叶うなら
如果只能够实现一个愿望
君の侧で眠らせてどんな场所でもいいよ
让我在你身旁沉睡 无论你身在何方
——《Beautiful world》
开端伦敦在燃烧。
1666年9月2日,星期天午夜。
死寂被烈火撕碎,冲天的焰柱刺破墨色苍穹,将整座城市拖入炼狱。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建筑,从普丁巷的狭小街巷一路蔓延至泰晤士河岸,把整片天空染成凝血般的暗红。灰烬如墨雪般簌簌坠落,铺满屋顶、街道,也落在那些畸变的怪物身上。
燃烧的圣保罗大教堂废墟中,受伤的洛倚坐在损毁的彩色玻璃墙下,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布满裂痕的石地上,摊开一小片暗沉的红。他双手紧握双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唯有双眼在浓稠的黑暗里亮得惊人——那不是火光的反光,是某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微光,淡绿色,像三年前陨石坠落时,划破夜空的那道诡异极光。
教堂的巨大穹顶早已荡然无存,穿堂风从头顶呼啸而过,裹挟着一股奇异的焦糊甜腥。那味道既不是木头燃烧的醇厚,也不是人体脂肪灼烧的油腻,是病毒的气息——洛太熟悉了。三年前,陨石轰然砸向大地的那个深夜,这股味道就钻进了他的鼻腔,从此如影随形,再也没有消散过。
“还差一点。”他在心底默念,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既不是自嘲,也不是怨怼,只是一句冰冷的陈述,像在说“今天是星期天”,又像在说“伦敦在烧”,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沦为没有情感的枯壳。
恐惧是最先褪去的。就在三年前那个陨石坠落的夜晚,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畸变、异化,看着他们的眼睛从盛满恐惧,逐渐变得空洞死寂,看着他们的躯体被兽形撕裂、重塑。他本该害怕的,可心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冷雨,无声落尽。
然后是悲伤。女孩受伤的那天,他看着她倒在血泊里,看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失去血色,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他本该恸哭的,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一丝哽咽都发不出来。他只是弯腰将她抱起,步履沉重地走回家,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捆枯柴,又重得像一柄刺穿心脏的剑,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压不出一滴眼泪。
再后来,愤怒也被岁月和绝望磨平。他甚至记不清上一次动怒是什么时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病毒侵蚀、吞噬,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在废墟里日复一日地游荡。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温热——是爱。
多蒂·朵蕾希娅。这个名字还在,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她把面包掰成两半,递到他面前时的温柔模样还在;她皱着眉,戳着他的额头说“骗人,你只是忘了”的声音还在。可这些画面,这些声音,都在一点点变淡,像潮水退去,像细沙从指缝间溜走,抓不住,留不下。
他知道,或许有一天,这些也会彻底消失。到那时,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和那些没有情感的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今天,他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一件能让他守住最后一丝自我的事。
“轰隆——”洛猛然持剑站起。
教堂残存的墙壁突然剧烈震颤,一声巨响炸开,火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开,一道庞大的身影从火光中缓步走出。那是一头初具人形的怪物,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粗糙硬皮,锋利的利爪泛着寒芒,尖锐的獠牙从嘴角突出,身后还拖着一条如尖刀般的长尾——所有怪物该有的狰狞,它都一应俱全。
可最让洛心头一震的,是它的眼睛——四只泛着寒光的眸子,颜色与他如出一辙,都是那种空洞的、死寂的绿色,像燃尽的灰烬,却又藏着一丝诡异的美丽。
“欧米茄!!!”
洛的嘶吼冲破喉咙,沙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打破了火海的轰鸣。
怪物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说不清是在嘲笑眼前这个人类的渺小不堪,还是在庆贺自己初次降世的欢愉。
洛紧握双剑的手骤然绷紧,指节发出“嘎嘎”的轻响,双腿下意识地蹬地,身形已蓄势待发,剑刃在跳动的火光下泛出凛冽的寒光,直直指向那团从火海中走出的阴影,周身的空气都因他的怒意而微微震颤。
“那……位……人类……女性……还没有……死吗?”庞然大物缓缓抬起利爪,盯着爪尖残留的猩红血迹,低沉而破碎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溢出,语言系统尚未成熟,每一个字都带着晦涩的卡顿。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洛的心上,让他蓄势待发的身形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多蒂!它说的是多蒂!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怪物歪了歪头颅,四只绿眼死死盯着洛,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个……个体……的存亡……居然会……让其他……个体……如此……关心……”
“闭嘴。”
洛的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怪物似乎愣了一下,四只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让你闭上你的臭嘴!”
洛彻底爆发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绿色的眼眸里仿佛火焰燃起,死死盯着自称为「欧米茄」的怪物,心底积压了多年的麻木、悲伤与绝望,此刻全都化作滔天怒火,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再一次重新感受到“愤怒”的滋味——滚烫、炽烈,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怪物的声音依旧卡顿,却多了一丝兴味。
“不……应该……出现……看来你……真的……是非常特殊的……个体……”
它缓缓伸出一只骇人的利爪,指尖泛着诡异的暗光,如同来自深渊的邀请,语气带着一丝诱惑:“再……次……发出请求……加入……我们,成为……「欧米茄」……的……一员……”
“讲完了吗?!”洛猛地抬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怪物焚烧殆尽,手中的剑柄被他握得开始变形。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切由我开始,那么,就由我结束!”
剑刃在火光下愈发凛冽,映出他苍白瘦削的脸庞,却也映出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感受愤怒;这是新的开始,也注定是最后的终结。
“是……吗……”怪物的语气冷了下来,四只绿眼中寒光暴涨,“看……来……只能……强行让你……加入……我们了……!”
话音未落,怪物的身形如闪电般冲出,利爪带着刺骨的寒风,直扑洛的面门。
洛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双剑交叉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嘶吼与金属碰撞的声音,盖过了火海的轰鸣。
火海依旧在疯狂燃烧,断壁残垣还在不断坍塌,火星在灼热的风里乱撞,裹挟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弥漫在整座废墟之上。这是场注定有一方消亡的死斗,舞台早已搭建完毕,唯有死亡,才能拉下这盛大而残酷的帷幕。
剑影寒光交错,血沫随风飞溅,没有退路,没有怜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