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心里掠过一丝古怪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受宠若惊的情绪淹没了。
师姐居然一直在等我?是在等我一起修炼吗?还是师尊交代过她要照看我?
“对不起师姐,是我太笨了,拖累你了。”叶璃低下头,语气诚恳。
表面虽然谦逊诚恳,但叶璃心中还是有些不忿的。
等我作甚?
你天赋那么好你猛猛突破不就完了?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面上还是一副乖巧师妹的模样。
凤清欢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深冬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看似晶莹,底下的水却冷得刺骨。
“不必道歉。”凤清欢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叶璃肩上,掌心的温度高得有些异常,像一块被烈日晒透的玉石,“师妹既然突破了筑基,我这个做师姐的,自然要送你一份贺礼。”
“贺礼?”叶璃眼睛微微一亮。
她在青瑶天池十年,虽然师尊从未亏待过她,但凤清欢却几乎不怎么跟她接触。
这位师姐主动送礼,这还是头一回。
“跟我来。”凤清欢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红色的裙摆在地面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叶璃连忙跟上。
两人并未御空而行,而是一前一后,沿着翠微峰的石阶徒步向上而行。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沉入了山峦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清冷的弯月,将银辉洒满山间。
凤清欢的洞府在翠微峰顶,是整个山峰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洞门以整块玄英玉雕成,门上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凤清欢抬手一挥,洞门无声洞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进来吧。”凤清欢率先走入。
叶璃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凤清欢喜静,不喜人打扰,平日里连传讯玉简都很少回。
叶璃也从未来过师姐的洞府。
甬道尽头是一处宽阔的洞厅,布置得极为雅致。
洞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洞厅照得亮如白昼。
四壁挂着一幅幅水墨山水,颇具意味。
正中摆着一张白玉矮几,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显然刚刚有人在这里饮茶。
洞厅一侧还有一道石门,通往更深处,不知通向何处。
“师姐的洞府当真瑰丽。”叶璃由衷赞叹。
凤清欢没有接话。
她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洞门轰然闭合。
紧接着,她脚下亮起一圈一圈的阵法纹路,层层叠叠,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眨眼间便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洞壁上的阵法纹路也同时亮起,构成一道完整的禁制大阵。
隔绝外界,只进不出。
叶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虽然修为低微,但好歹在宗门待了十年,基本的阵法她还是认识的。
这是青瑶天池的“天罗锁元阵”,一旦开启,阵内之人插翅难飞,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这......这不是用来关押犯人的阵法吗?
叶璃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怯意:“师、师姐......你这是干什么?”
凤清欢转过身来,方才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璃从未见过的表情。
冷漠,从容,像是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猛兽,看着已经落入掌心的猎物。
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干什么?”凤清欢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让叶璃脊背发凉,“当然是送师妹礼物了。”
叶璃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本能地转身想要逃跑,哪怕知道天罗锁元阵开启后以她这点修为根本插翅难逃,可身体还是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可惜晚了。
凤清欢袖中飞出一道金色的绳索,如同灵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缠上叶璃的手腕和脚踝。
绳索一触及皮肤便自动收紧,将她的四肢牢牢束缚。
下一刻整个人被悬吊在半空,动弹不得。
“师姐!师姐你做什么!”叶璃惊声尖叫,拼命挣扎,但那绳索也不知是什么法器,越挣越紧,金色的灵光沿着绳索蔓延而上,将她的灵力一并封禁。
凤清欢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冷冷的看着她。
这个角度,叶璃能清楚地看到凤清欢眼底的那抹金色。
那是烈阳圣体特有的异象,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藏在她瞳孔深处,灼热,耀眼,不容置疑。
“师妹,你可知我是什么体质?”凤清欢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叶璃浑身发抖,牙齿轻轻打颤:“烈、烈阳圣体......”
“那你可知道,烈阳圣体的弊端是什么?”
叶璃拼命回忆,但此时脑中一片混乱,语气轻颤,“不、不知......”
“烈阳圣体霸道无双,修炼速度极快,但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凤清欢缓缓说道。
“结丹之前,需要极阴体质的修士进行采补,祛除体内过剩的烈阳之气。”
“否则结丹之时,阴阳失衡,烈阳之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听到此处。
叶璃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
极阴体质......
师尊就曾说过她体质特殊,后来叶璃去查验了一番古籍,明白自己是极阴体质。
虽说极阴体质并不多见,但也并非什么强大的体质,叶璃也就抛之脑后了。
如今听闻凤清欢所言,一切疑点便豁然开朗了!
十年前云姬雪从天而降,将她带回宗门,丹药不断,悉心教导......
不是为了她的天赋。
是因为她的体质。
她不是徒弟。
她被养了十年,就是专门给凤清欢准备的!
叶璃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本以男子为最佳,但极阴体质的男子万中无一,实在难寻。”凤清欢歪了歪头,目光从叶璃的脸上缓缓下移,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藏品,“不过女子也可,虽然效果差些,但只要......”
她微微俯身,凑近叶璃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叶璃的耳廓上,声音低得像是情人间最亲昵的呢喃。
“只要多双修一番时日,效果总归是一样的。”
叶璃浑身僵直,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将她淹没。
她忽然想起这十年来云姬雪每次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师尊看徒弟的目光,那是药农看着药田里即将成熟的药材的目光。
耐心,从容,带着一丝......计算。
“不然你以为就凭你的天赋,值得师尊耗费那么多丹药?”凤清欢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你们......”叶璃的声音发颤,如鲠在喉,“从一开始......就......”
“不然呢?”凤清欢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凤眸里的金色愈发浓烈,像是被夕阳点燃的琥珀,“师妹不会真以为,一个废灵根,值得元婴大能亲自下山接引吧?”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丹药不要钱吗?灵石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十年来你吃的每一颗丹药,都是师尊为今日准备的——不,应该说,是为我准备的。”
叶璃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眼眶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以为的恩重如山,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饲养。
她以为的师徒情深,不过是一个药农对药材的长线投资。
她甚至在前世猝死之后,还感激上苍给了自己第二次机会,感激云姬雪慧眼识珠,感激命运终于对自己露出了一丝善意。
原来统统都是笑话......
叶璃忽然觉得很想笑,又想哭,胸腔里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酸涩、愤怒、悲哀、荒谬,五味杂陈......
最终化为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们怎么可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在微微发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什么?”凤清欢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像在欣赏一朵被揉碎的花,“怎么可以圈养你十年?怎么可以给你丹药?怎么可以教你功法?”
“呵呵......”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叶璃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指尖的温度依然高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烙铁,烫得叶璃下意识想要躲避,却被那金色的绳索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师妹,你要搞清楚。”凤清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享受了十年锦衣玉食的修士生活,总该付出点什么吧?”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话说回来......”
凤清欢的目光从叶璃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她因挣扎而微微散乱的衣领,露出的一小截光洁锁骨,以及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不定的胸口。
那目光像一只无形的手,带着审视、玩味,以及某种叶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妹倒颇有几分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