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峰顶,洞府之中。
凤清欢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那轮悬于头顶的虚日缓缓下沉,最终没入她的天灵盖,消失不见。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两轮金色的太阳已经不再刺目,而是内敛成了两枚细碎的金芒,深邃而悠远,如同藏着一整片星空。
她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筑基大圆满时,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而此刻,她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不需要刻意释放,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让低阶修士心生畏惧。
凤清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莹白如玉,十指修长,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手背上隐隐有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那是烈阳圣体与金丹共鸣的印记。
她微微握拳,感受到体内那颗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磅礴的灵力,如同心脏的搏动,强健而有力。
金丹前期!
但她知道,以烈阳圣体的霸道,若法宝、功法等没有太大差距,她现在的战力足以与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修士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同阶无敌!
这四字的分量,只有真正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才能体会。
“金丹......终于成了!”
凤清欢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喜,有释然,有十年等待终于开花结果的满足。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蜷缩着的叶璃身上。
叶璃靠着冰冷的洞壁,衣衫凌乱不堪,原本素白的裙裳如今皱成一团,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肌肤。
那肌肤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小腹,像是被人用力的揉搓过,又像是被反复的啃咬过。
她的手腕上,绳索勒出的伤痕层层叠叠,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触目惊心。
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
嘴唇干裂,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令人心酸的是她的眼眸。
那双曾经闪烁着熠熠光芒的好看眼眸,如今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是灵魂已经被人从这具躯壳里抽走了。
她像一具被玩坏的木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连最后一点价值都被榨取得干干净净。
凤清欢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很轻,很淡,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刺了一下。
心疼?
她微微蹙眉,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修炼一途,艰难险阻,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叶璃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不是因为她坏,不是因为她恶,而是因为她弱!
如果她足够强大,强到连元婴长老都要忌惮,那她就不会被人当作炉鼎圈养十年。
如果她在被采补之前就已经结丹、元婴、化神,那今日躺在角落里的,或许就是另一个人了。
实力为尊!
这四个字,就是修真界唯一的真理。
凤清欢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丝微不足道的情绪彻底碾碎。
她看着叶璃这副模样,不仅没有怜悯,反而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落得如此下场。
永远不要!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她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洞府四壁上的阵法纹路逐一熄灭,天罗锁元阵被解除。
洞门缓缓开启,清冷的夜风裹挟着灵气的芬芳涌入洞府,吹散了积郁了一年的沉闷气息。
烈红色的长裙,将那道身影映衬得如同一团在夜色中静静燃烧的火焰。
她负手而立,衣袂猎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金丹修士的气场,已经初具雏形。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眨眼间便落在了翠微峰顶,掠入洞府之中。
流光散去,露出云姬雪的身影。
她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模样,月白道袍一尘不染,面容清冷如霜。
但凤清欢注意到,师尊的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暖意。
“弟子凤清欢,拜见师尊。”凤清欢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却难掩其中的喜色,“托师尊洪福,弟子已成功结丹。”
云姬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不错。”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根基稳固,灵力充沛,烈日金丹气息霸道。”
“多亏师尊这些年悉心教导,弟子才有今日。”凤清欢再次行礼,语气诚恳。
云姬雪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洞府之内。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那具衣衫凌乱、伤痕累累的躯壳,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云姬雪微微皱眉,目光转向凤清欢。
“既然已经用完,怎么还不处理了她?”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洞府内,蜷缩在角落里的叶璃,身体猛地一僵。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云姬雪衣袂飘飘,清冷如仙。
她甚至没有往这里多看一眼。
处理了她......
四个字,像是在说一件用旧了的器物,一张写废了的纸,一颗嚼完了的药渣。
叶璃的嘴唇微微颤抖,干裂的唇瓣上渗出血珠。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求饶?
控诉?
还是质问?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心中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近乎可笑的期望。
也许......也许师尊会看在十年师徒的情分上......
也许......也许师尊会说一句不一样的话......
然后,她听到了凤清欢的回答。
“师尊。”
凤清欢的声音顿了顿。
叶璃看到她的背影微微侧了侧,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云姬雪可能都没有注意到。
“暂且留她一命吧。”
凤清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洞府内,叶璃眼中的那点微光,像风中的残烛,摇曳了一下。
云姬雪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她看着凤清欢,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审视。
“哦?”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清欢,你该不会是对她......产生了怜悯吧?”
这句话里带着警告。
一个修士,尤其是一个有望问鼎大道的修士,最不该有的就是怜悯。
怜悯是毒药,是软肋,是会让人万劫不复的枷锁。
凤清欢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
“师尊多虑了。”她微微抬眸,与云姬雪对视,眼底的金色光芒沉稳而平静,“怜悯?她不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这一年的采补过程中,弟子发现她的极阴之气与我烈阳之气的交融,除了祛除体内燥热之外,还有一种意想不到的效果。”
“什么效果?”云姬雪微微挑眉。
“心境上的愉悦。”凤清欢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不是灵力增长带来的快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满足。”
她看了一眼洞府内的叶璃,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独属于她的器物。
“修炼之路漫长枯燥,偶尔也需要一些调剂。”
“留着她,当作一个玩物,可在修炼烦躁之时消解一二,平复心境。”
云姬雪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凤清欢,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半晌,她微微点头。
“也罢。”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一个废人而已,留不留的,无关紧要。”
“只是——”她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不要让她影响到你的道心。”
凤清欢微微欠身,恭恭敬敬道:“弟子明白。”
“三日之后,为师傅摆宴庆贺你结丹。”云姬雪转身,袖袍一挥,“好好准备。”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凤清欢站在洞府门前,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烈红色的衣袂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她转过头,看向洞府深处。
角落里,叶璃已经重新低下头去,那双刚刚亮起一丝微光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熄灭了。
像是被风吹灭的残烛。
连最后一缕烟,都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