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劈下去的瞬间，艾琳看见“艾琳”的脸上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剑刃没有砍中任何东西，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幻影像雾气一样散开，又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
“你在害怕什么？”“艾琳”歪着头，用她的声音，她的脸，她的表情说道。
“你是害怕变不回去？还是害怕能变回去？”
艾琳握紧短剑，剑柄上的宝石在雾气中闪着微弱的蓝光，她的魔力从掌心涌出，灌注进剑身，剑刃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艾琳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冲了上去，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这一次她没有用魔力，只是野蛮地挥剑。
剑刃切开雾气，水花四溅，剑光在昏暗的沼泽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艾琳”后退了一步，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艾琳的攻势。
“恼羞成怒了？被我说中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现在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没有言语，艾琳的第二剑劈下去，“艾琳”侧身避开，发出的风刃砍在一根光秃秃的树干上，“艾琳”毫发无伤。
艾琳拔剑，转身，第三剑横扫而过，“艾琳”弯腰躲过，游刃有余。
“只会胡乱地挥剑吗？你就这点本事？”“艾琳”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艾琳发了疯地进攻，每一次都觉得差一点就能砍中，但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剑刃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但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总是在最后一刻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完好无损的重新出现。
“你追不上我的。”“艾琳”站在远处，“你连你自己都看不清，又怎么能看清我在哪里。”
艾琳停下来喘气，她的手臂在不停地发抖。
一半是因为累，一半是因为愤怒。
魔力在她的体内翻涌暴走，像是要刺破皮肤，但她完全不以为意。
她只是盯着那个幻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你个冒牌货！你顶着我的脸到底想干什么？”
“真是无情啊，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面前自己的幻影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你不想变回男生，对吧？你害怕变回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你害怕莉亚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你，害怕克洛茜知道之后会恨你。你害怕这个学院，害怕这个身份，害怕你自己。”
“够了。”
艾琳把短剑插回袖子中的剑套，双手握拳。
魔力从她体内涌出来，纯粹的魔力在她掌心压缩，旋转，拉伸，变成一根半透明的长枪。
由魔力凝聚成的长枪握在手里的感觉极其真实，沉甸甸的，凉冰冰的，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一部分。
见此情景，“艾琳”终于闭上了嘴巴。
艾琳举起长枪，枪尖指向幻影的喉咙。
“不管你是谁，”艾琳语气冰冷，“用我的脸说那些话，就该死。”
她掷出长枪。
魔力凝聚的武器在雾气中如流星一般飞出，留下白色的尾迹，速度快到连水花都来不及溅起。
“艾琳”侧身闪避，长枪擦着它的肩膀飞过去，扎进它身后的一棵枯树。树干炸开，木屑和水花四溅，像一朵在雾中绽放的花。
艾琳双手一合，又一杆长枪在掌心凝聚，这一次她没有投掷，而是握着枪冲了上去。
枪尖直刺，“艾琳”侧身避开，反手拔出袖子中的短剑，那把短剑和克洛茜送给她的一模一样。
金戈交击的声音在沼泽里回荡。
幻影的剑法很快，轻而易举地就能跟上艾琳的攻势。但它没有进攻，只是格挡和闪避，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艾琳的长枪在雾气中飞舞，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风声，每一次横扫都掀起水花。但她打不中，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家伙像是脚底摸了油，身法诡异莫测。
艾琳的体力开始枯竭，手中的长枪越来越重。
艾琳的内心是十分愤怒的，但眼下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无论如何都碰不到那个幻影一下，她的内心因此越来越急躁，枪法也开始凌乱起来。
“艾琳”看出了此刻艾琳的疲软，她抓住了机会，用剑柄狠狠地砸中了艾琳的侧脸。
遭受重击的艾琳直接跪倒在了水中，长枪脱手而去化为星星点点消散在迷雾中。
艾琳挣扎着想要爬起，她的伤并不重，不知为何面前的冒牌货没有下死手，艾琳只是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艾琳低着头，看向水面中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艾琳”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醒神药水。”它说，“能解开沼泽的幻觉。”
它拔掉瓶塞，把液体倒在艾琳头上。
冰凉的感觉从头皮蔓延到艾琳全身，像是大冬天一盆冷水浇来下来。
艾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前的幻影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克洛茜。
克洛茜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艾琳狼狈的身影。
克洛茜的肩膀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她的衣服上全是水渍和泥点，短剑还握在手里，剑刃上沾着几根黑色的头发，那是艾琳自己的头发。
艾琳彻底呆住了，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艾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虎口由于自己的暴力舞枪已经裂开了，鲜血淋漓。但刚刚的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直到现在疼痛感才开始慢慢袭来。
她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
“克洛茜……”艾琳的声音哑了，“刚刚……是我们在战斗吗……”
克洛茜没有回答，她把短剑收了起来，蹲下来，和艾琳平视。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克洛茜的声音很轻，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是很轻。
艾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克洛茜没有追问，她只是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道：“这片沼泽会放大人们内心的恐惧，让人产生幻觉。你看见的听见的都是你最害怕的东西，这片沼泽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使人彻底陷入疯狂。”
克洛茜的眼睛很亮，像是雾里的一盏灯。
“刚刚我找到了艾琳同学你，但你似乎已经陷入了幻觉之中，无论我怎么呼唤你你都醒不过来。”
“由于幻觉你把我当作了敌人不断进攻，我不想伤害艾琳同学，只能慢慢拖延时间，等到你体力不支再用醒神药水唤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