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泪水让艾琳瞬间慌了神，那个总是冷静可靠的克洛茜此刻却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哭泣。
艾琳的心猛地揪紧了。
艾琳看着克洛茜低垂的脑袋，她清楚地知道那双瘦弱的肩膀承载着远超她年龄的压力。
艾琳明白克洛茜在自责什么。
克洛茜自责自己没能履行自己的承诺，没能保护好她和莉亚，没能使用家族引以为傲的“生命之织”来治愈她们。
这些念头像巨石一样压在克洛茜心头，让她觉得自己又一次辜负了别人的期望，就像她无法回应家族期待那样。
艾琳想起了克洛茜在迷雾中安慰被幻象迷惑的她时说的说的那些话。
迷雾中的幻象也曾精确地撕开了克洛茜心底的伤疤，但她并没有像艾琳那样失去理智，反而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勇气破解了幻象，而且仍有余力来安慰受伤的艾琳。
或许当时的克洛茜内心并没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她只是选择性地压下内心的不安。
只是到了此刻，看到受伤的艾琳和莉亚，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不安与愧疚才再一次追上了她。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艾琳心头。
克洛茜平日里总是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智慧和成熟，这才让艾琳忘记了克洛茜本身也只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
她不能让克洛茜继续这样苛责自己，克洛茜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艾琳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打断这份沉重的自责。
艾琳伸出双手，猛地拍在克洛茜的脸颊两侧，力道不重，但却足以让克洛茜安静下来。
在克洛茜惊愕抬眼的瞬间，艾琳就势捧住她湿漉漉的脸，拇指用力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克洛茜被捧着脸动弹不得。
她的鼻尖和眼角哭得泛红，平日清冷的琥珀色瞳孔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艾琳揉搓着克洛茜的脸：“哭够了吗？”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如果我没有加入你们的队伍，如果我没有成为你们的朋友，或许就不会遇到如今的状况了……”
艾琳松开手：“那你现在哭就不是在拖累我们吗？你每多哭一秒，大家就危险一分。”
克洛茜瞳孔一震，喉间的哽咽也卡住了。
眼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艾琳温柔的说道：“没有你我们早死在沼泽里了，是你用冰冻宝石封住雾妖，也是你用感知项链带我们走出来。”
“生命之织确实是个很厉害的能力，但它不是你的全部。你的智慧，勇气和担当才是你最锋利的武器。”
“可是你和莉亚的伤……”
“伤口会愈合，但如果没有你，我们连愈合的机会都没有。”
克洛茜没有说话，她低下了头，似乎仍在自责。
艾琳牵起克洛茜的手，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沼泽里你说过的话吗，你可是向我保证过，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的哦，难道连这个承诺你也做不到吗？”
“对不起，我总是许下根本完不成的诺言……”
“不要总是说对不起！过去的诺言做不到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大把的未来，这也是你跟我说过的。”
艾琳深吸一口气：“不要说什么如果没有成为你们的朋友就好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请不要后悔和我的相遇。”
“对于我而言，与你相处的这一段时光非常快乐。”
“这句话绝不是谎言。”
艾琳一字一句的说道，紧盯着克洛茜的眼睛。
克洛茜偏过头去，不敢直视艾琳的眼睛。
艾琳也没废话，直接伸手抱住克洛希的脑袋，将其掰回原位。
克洛茜突然笑了，眼里还含着泪水：“太肉麻了艾琳同学，下次别说这种话了，我牙齿都要酸掉了。”
真是似曾相识的话呢。
眼看克洛茜恢复了精神，艾琳也舒了口气：“这可都是我的词儿，小心我找你收版权费。”
“那账单直接寄到克莱因家族就好，这些钱我还是能付得起的。”
一阵欢笑。
二人不再言语，克洛茜将艾琳包扎好，随后走到莉亚的身边。
莉亚靠在岩石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莉亚？”艾琳轻声喊了一句。
莉亚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小艾琳……”她的声音沙哑，“你们包扎完了？”
“嗯。”
“克洛茜给你包扎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莉亚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们两个真没谈上？”
艾琳脸一红：“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呢？”莉亚咳嗽了两声，“我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克洛茜站在一边盯着莉亚，眉头皱起。
“艾琳同学，我有一个推测。”克洛茜的表情变得严肃，“关于莉亚同学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什么推测？”
“沼泽里的迷雾含有高浓度的水元素魔力。”克洛茜说，“莉亚同学是火系魔法使，她的魔力与火元素深度绑定。长时间暴露在水元素环境中，两种相斥的元素会在她体内发生冲突。”
“你的意思是水元素魔力在侵蚀她的身体？”艾琳总结道。
“没错。”克洛茜点头，“这是魔力层面的排斥反应，水会灭火，就这么简单。”
艾琳的脸色白了一下。
“严重吗？”艾琳追问。
克洛茜说道：“我们已经离开了沼泽，只要不再接触高浓度的水元素环境，她的身体会慢慢恢复。”
“我已经给她喝了恢复魔力的药水，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岩石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远处的森林里传来鸟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呼唤。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克洛茜问，“莉亚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接下来的行动了，她必须要休息。”
艾琳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根冰凉的金属管。
信号弹。
只要拉开拉环，学院的人就会在十分钟内赶到把莉亚带走。
但那样的话她们的任务就会宣告失败。
困难级的资格会被取消，内院选拔的加分也会作废。
艾琳把信号弹从口袋里拿出来，紧紧握在手里。
“要不我们使用信号弹吧。”艾琳说，“让学院的老师把莉亚带回去。”
莉亚猛地睁开眼睛：“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