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站在克洛茜对面十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盯着她。
它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些从关节处长出的冰刺像是一把把锋利的短刀。
狼王没有急着进攻。
它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人类,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慢慢破碎的艺术品。
它不急。
它的王后还在巢穴里守着那朵花,没有任何人能靠近。而面前这个人类已经油尽灯枯,再等几分钟,甚至不需要它亲自出手,她就会自己倒下。
这是王者的自信。
克洛茜不多言语,她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抽出三枚白色的骨钉。
眼下拖延狼王的计划已经失败了,她必须要解决狼王,再去接应不知道遇到什么状况的艾琳。
克洛茜低头望着手中的三枚骨钉,莉亚在分别前对她的嘱托还回荡在她的脑中,她这一次一定会守护好艾琳。
克洛茜捏碎了一瓶即效治愈药水,碧绿色的液体沿着她的肌肤流淌,给她的身体带来了全新的活力。
即效治愈药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治愈身体的伤势,但代价是极大的身体负担,这个药水完全是以压榨生命力来实现短时间的治愈伤口。
但克洛茜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如闪电一般冲向狼王,其速度甚至不在狼王之下。
面对如同山岳一般的狼王,克洛茜闪身躲过狼王的攻击,将三枚骨钉嵌入了狼王的侧身。
吃痛的狼王发出怒吼,它不曾想过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居然敢挑战它的威严。
克洛茜迅速拉开了与狼王的距离,她缓缓抬起右手,咬破了自己的拇指。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哪怕属于克洛茜家族的那份力量已经残缺不全,但她的身体内依旧流淌着克洛茜家族的血。她也曾迷茫过,也曾哭泣过,但此刻的她有了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克洛茜将流血的手指按在雪地上,开始绘制符文。
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笔都极其精准。鲜血渗入雪层,在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图案,那是克莱因家族代代相传的血脉纹章,是生命之织最原始的形态。
生命之缚,克莱因家族最古老的禁忌之术。它会以施术者的生命力为代价暂时封印对手的生命活动,封印的时间越长,付出的代价就越大。身为生命之织的拥有者,生命力本是克洛茜身上最不缺的东西,但现在她的血脉魔法已经消失殆尽,所以才要借用含有她母亲力量的骨钉。
之前对付雾妖时她也想用这一招,只可惜雾妖的身体能够虚化,她无法将骨钉打入雾妖的身体。
狼王意识到了不对。
它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向面前瘦弱的女孩。
克洛茜站起身,符咒已成,施法开始。
鲜血从克洛茜的指尖滴落融入脚下的纹章。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毫无疑问,是生命力。
符文亮了起来,一股淡绿色的光芒亮起,像是春天的阳光透过初生的嫩芽后的颜色。
那是生命本身的颜色,温润又舒适。
三条光链从符文边缘升起,狼王体内的三枚骨钉也亮了起来,像是提供定位一般,如同藤蔓般的金色锁链轻柔地缠绕上狼王的身体,但狼王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眼中的凶光逐渐涣散,呼吸变得缓慢而绵长。
那些金色藤蔓在汲取它的生命力,让它进入一种深度的休眠状态。
狼王挣扎着想要睁开眼,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不可抗拒地沉了下去。
狼王的口中发出一声低吼,那是它最后的挣扎,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雪地上扬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它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封印成功。
克洛茜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抽取生命力让她眼冒金星,连路都走不稳了。
狼王的封印持续不了多少时间,但至少现在狼王不会追上来了。
“艾琳同学,等我!”
克洛茜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几乎脱力的身体朝寒潭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她不敢停。
克洛茜跑回寒潭的时候,一切都太安静了。
克洛茜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恐惧蔓延了全身。
冰晶花还在。
那株晶莹剔透的花朵依旧立在寒潭中心,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像是从未被人触碰过。
花在,但艾琳不在。
克洛茜站在寒潭边缘,目光扫过整片冰面,没有艾琳的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血,一大片血。
暗红色的血液在白色的冰面上格外刺眼,从寒潭中心的方向一路延伸过来,像是有什么重伤的东西爬行过这段距离。远处的冰面上有个窟窿,血迹在冰窟窿的边缘最为浓重,然后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岸边的岩石后面。
克洛茜顺着血迹走到冰窟窿旁边,蹲下来往里看去。
月光照不进那个窟窿的深处,冰水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克洛茜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从窟窿里涌上来。
克洛茜的指尖开始发抖,不安的情绪逐渐占满了她的内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继续沿着血迹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岸边的岩石那里传来了声音。
克洛茜猛地转头。
又是一只冰霜巨狼站在寒潭对面的岸边上,它的样子让克洛茜倒吸一口凉气。
克洛茜不清楚这只狼从何而来,但它的体型极大,只比狼王小上一点。而那只狼两只眼眶里各插着一截断裂的东西,那是魔力长枪的残骸。枪身从中间断开,上半截刺入了狼后的左眼,下半截插在右眼里。
长枪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折断的。
毫无疑问,那是艾琳的枪。
那只巨狼失去了视力,但它还活着。
它在岸边不停地转圈,巨大的头颅左右摆动,似乎在用听觉和嗅觉寻找着什么。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血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