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茜伸手敲了敲车厢壁,片刻过后,车门从外面打开,一名穿着克莱因家族制服的侍从躬身站在车旁。
克洛茜先下了车。
她此刻穿了一条银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流淌的银河。白色的裙身上绣着细密的花纹,从腰际一直蔓延到下摆。上身则简单地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丝质披肩,整个人看起来简约又不失华贵。
而艾琳就完全是另一幅风景了,她全程是被人搀扶着下车的。
不是她摆架子,是她根本走不了路。
这高跟鞋也太硌脚了吧!
艾琳身上穿着的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据说面料是从邻国进口的上好丝绸,是克洛茜母亲自为艾琳挑选的。衣服的裙摆比艾琳整个人都宽,里面至少撑了三层衬裙。腰身收得很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最要命的是脚上那双鞋。
鞋跟细得像筷子,高度目测至少有十厘米。
艾琳从换衣间出来到现在,一共走了不到二十步,其中有十五步是被人扶着的,剩下五步全靠墙。
“克洛茜!”艾琳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抓着克洛茜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马车的门框,“这个鞋……我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克洛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忍不住笑了:“多穿穿就习惯了。”
“谁要习惯这种东西!”艾琳欲哭无泪,“我以后死也不穿高跟鞋了!”
作为曾经的男生,艾琳或多或少有些抵触这些东西,她一般都是一件校服穿到底。所以此刻高跟鞋与礼裙一上身,艾琳感觉浑身哪里都不舒服。
克洛茜伸出手让艾琳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宫门前铺着长长的红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主殿的台阶下,艾琳踩在上面感觉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你结婚的时候总要穿的吧。”克洛茜忽然说了一句。
艾琳愣了一下。
结婚?
她穿着白纱,踩着高跟鞋,走在红毯上,身边站着另一个穿礼服的人。
不对,自己要作为一个女孩子……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如果结婚还要穿高跟鞋的话那就不结了。”艾琳脱口而出。
克洛茜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艾琳没有注意到,她还在低头跟那双该死的高跟鞋较劲。
“是这样的吗。”克洛茜低声嘀咕道,“那我记住了。”
“什么?”艾琳没听清。
“没什么。”克洛茜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吧,别让公主等我们。”
艾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高跟鞋的疼痛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问。她咬着牙,一手扶着克洛茜,一手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地朝宫门走去。
宫门口的卫兵看着这两个少女,眼睛里的笑意完全隐藏不住。
不是说皇宫的卫兵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吗?怎么看见这一点小事就笑了?
艾琳的脸瞬间红了。
克洛茜笑着摸了摸艾琳的头,二人并肩走进了宴会大厅。
门推开的瞬间,艾琳见到了此生最为奢华的场景。
动人的音乐从大厅深处流淌出来,几十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乱,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艾琳虽然不是很懂音乐,但她还是能听出演奏这些音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向上望去,穹顶上绘着巨幅壁画,描绘的是帝国初代皇帝与契约魔女立下血盟的场景,魔女的身影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皇帝单膝跪地,魔女将象征权力的契约之剑交付给皇帝。
望着金碧辉煌的大厅,艾琳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软了,她将头低下,不去看那些辉煌的景象。
“别低头。”克洛茜将手按在艾琳的腰上:“抬头挺胸。”
艾琳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地面上移开。
宴会大厅里至少有三百人,男人们穿着深色的礼服,胸前挂着各种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裙,裙摆飘扬,像是一片移动的花海。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侍从们端着点心与饮品穿梭在人群中,向尊贵的客人们提供最好的服务。
“这也太离谱了。”艾琳抬头望天,尽管天空已经被皇城的穹顶挡住了。
“离谱?”克洛茜好奇地问道。
“太离谱了!”艾琳摇头,“我原本以为克莱因家族的家宴已经很夸张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个宴会和你家的宴会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克洛茜笑了一下:“我家的宴会仅仅是庆祝我考试顺利的小宴会,而这个可是公主的生日宴。而且克莱因家族是只是帝国内比较有名的魔法家族,但皇室就是皇室,两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嘈杂的大厅里几个人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那些目光先是落在艾琳身上,然后移到克洛茜身上,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发呆。
“有人在看我们。”艾琳小声说。
“很正常。”克洛茜的语气很平静,“可不要以为今天只是公主的生日宴。现在到场的都是帝国最顶尖的人才,他们有的天赋异禀,有的掌管大权,此刻这里不仅仅只是生日宴的舞台,更是他们结交权力拉拢势力的绝佳场所,所以他们自然会评估到场的每一个人。”
“原来如此。”艾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克洛茜的带领下,她们穿过人群来到角落的一个桌子旁,悄悄地坐下。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克洛茜说,“公主殿下待会儿才会出来。”
艾琳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去。
“克洛茜。”艾琳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镶着碎钻的高跟鞋,“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回学校了?”克洛茜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我想脱鞋,这高跟鞋太难受了。”
“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干这种粗鲁的事情!”
就在二人拌嘴的时候,大厅侧面的一个小门打开了。
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比克洛茜的金发更浅,接近银白。她脸上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出自大师之手的艺术雕塑。
虽然她的衣服并不华丽,但她身上所散发的气场已经告诉了艾琳她的身份。
“维森·贝拉。”克洛茜轻声说,“帝国长公主,也是今天宴会的主人。”
伊莎贝拉走到高台中央,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微微颔首。
“感谢各位此刻来到这里,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也是我正式成年之日。能与诸位共度此刻,是我的荣幸。”
“请诸位不要拘束,尽情享用美食美酒。今天没有礼仪,只有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