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精神好了不少。
他洗漱完,把木剑挂回腰后,推开房门准备去食堂搞点吃的。
脑子里还在转着昨天灰说的那些话——苍穹屏障,天使族,被搬到圣辉城的源头,留在外面大陆上的遗迹。至少现在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了,不用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满大陆乱窜。
他得计划这几天赶过去。
肚子叫了一声,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
先吃饭。剩下的醒了再说。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拖拖拉拉的,整个人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挣脱出来。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早晨的光。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
“哦——”
拖着长长的尾音。阴阳怪气的。像是有人把蜂蜜和辣椒酱搅在一起,甜里带着刺。
“你就是那个新人对吧。”
奥兰多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
走廊的阴影里靠着一个人。
不,不是靠着。是斜倚在墙上,一条腿屈着踩在墙面上,另一条腿松松垮垮地支着身体重心。双臂抱在胸前,白色的短发在阴影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灰。发尾有一抹暗红色,像是沾了什么东西没洗掉,又像是故意染成那样的。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夹克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腰上挂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什么,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红色的瞳孔正盯着他。不是普瑞妮娅那种火焰般的亮红,是更暗的红,像凝固的血。嘴角翘着,似笑非笑。
奥兰多被她那双红眼睛盯得后脊梁骨微微发紧。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昨天签完合同到现在,他在红日团的据点里只见过灰和普瑞妮娅。这个白毛红瞳的女人,他是头一回见。
但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不是那种“久仰大名”的认识,是那种“我知道你底细”的认识。
“额。”
奥兰多张了张嘴。
“你叫……”
“名字不重要。”
她打断他,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里醒过来,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倦意。但她看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倦。红色的瞳孔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头发到肩膀,从肩膀到腰间的木剑,从木剑到脚上的靴子。
那目光像一把不太锋利的刀,割不破皮,但蹭得人生疼。
“重要的是——”
她把踩在墙上的那条腿放下来,站直了身体。一米六出头的样子,比奥兰多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副架势像是她比他高出两个头。
“你那猎龙者的身份。”
她把这五个字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能不能和我这个佣兵配合好。”
奥兰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猎龙者。昨天普瑞妮娅在走廊里拆穿他身份的时候,现场只有他和团长两个人。灰可能知道,因为灰什么都知道。但这个女人——她从哪里听来的?团长告诉她的?灰告诉她的?还是她当时就在附近,而他和普瑞妮娅都没发现?
他看了她一眼。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那抹似笑非笑的嘴角,那双盯得人发毛的红眼睛。这女人走路大概也没声音。
“额。”
他又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应该行的。”
白毛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翘着,红眼睛还是一眨不眨。但奥兰多总觉得她在笑——不是脸上的笑,是喉咙里藏着的笑,没发出来。
“行吧。”
她把目光收回去,像是看完了一件不太值钱的货物,礼貌性地给个评价。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响起来。这次是有声音的。灰从楼梯口走上来,深色长衣,黑白分半的头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看见走廊里站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先生。”
他朝奥兰多微微点头,然后目光移向白毛女人。
“你们已经见过了。”
“刚见。”白毛女人耸了耸肩,“比我想象的呆。”
奥兰多:“……”
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转向奥兰多。
“先生,这位是你的队友。”
奥兰多瞬间感觉自己可能要出事了。
队友。和这个阴阳怪气的白毛女人当队友。他宁愿和那个补刀都不会的白毛萝莉当队友——至少那丫头咬完人之后会昏过去,不会用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盯着他看。
“你们接下来会一起执行团里分配的任务。”灰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具体内容团长之后会安排。”
白毛女人歪了歪头,白色的短发滑过她的眼角。
“行了。”
她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插进夹克口袋里。
“新兵蛋子而已。”
她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战术夹克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经过奥兰多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几乎擦过他的手臂。
“别拖后腿。”
声音从她肩膀上方飘过来。轻飘飘的,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后她踩着楼梯下去了。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远。
奥兰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白色的短发最后晃了一下,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他以前可是天天和龙打交道的人。
银龙女王我都面对面见过,蓝龙王的儿子被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精灵长老的水晶球被我撑碎过,爱之神现在还住在我身体里蹭房租。
还怕你这个小女孩?
他握了握腰后木剑的剑柄。黑铁木的触感硬邦邦的,让人安心。
灰站在旁边,等他的心理活动结束之后才开口。
“先生。”
“嗯?”
“您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
“也许吧。”灰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不过有件事需要提醒先生。”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奥兰多。是一份任务简报,任务执行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薇,奥兰多。
薇。
“另外。”灰把文件夹重新夹好,“团长让我帮您带句话。”
“什么话?”
“转告薇,别再像上回那样轰炸了。”
奥兰多的眼皮跳了一下。
轰炸。
这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一个白毛红瞳的女人,笑着,爆炸的火光在她身后亮起来。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清晰,像是他亲眼见过似的。
“她以前炸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