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拎着那套女装,站在走廊里,表情像是有人让他生吞一只活青蛙。
“怎么,不愿意?”
薇靠在墙上,红色的瞳孔上下扫了他一眼。
“要不我来?”
奥兰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张嘴,准备说“好好好你来你来”——
“最后我可能会无差别攻击哦。”
薇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奥兰多的嘴闭上了。
他想起灰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薇要是疯起来,团长都不一定管得了。”
当时他觉得灰是在危言耸听。现在他看着薇那双似笑非笑的红眼睛,忽然觉得灰可能还说得保守了。
他一把抓起衣服和假发,冲向更衣室。速度之快,木剑在腰后甩出一道残影。
薇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笑。
“哼~~~”
更衣室的门砰地关上。
灰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这一幕,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描述的光。
“两位确定这样?”他问。
“你问他。”薇朝更衣室努了努下巴。
更衣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奥兰多探出半个脑袋。
“准备好个毛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担心什么人听见,“这一看就是男的好吧,怕不是街上让人围观起来。”
“先生先出来再说。”灰说。
门又开了一点。奥兰多整个人从门缝里挤出来,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上满了锈。
女服务生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黑白配色,蕾丝发箍歪歪斜斜地挂在头上。
白色围裙系得还算整齐,但肩膀的位置明显撑得太宽了,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深棕色的长假发披在肩上,发尾卷成松松的弧度。
他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介于“杀了我吧”和“谁都别看我”之间。
薇歪着头看了三秒。
“还行。”她说。
“还行个鬼啊!”奥兰多扯了扯围裙的领口,“这走出去,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是个男的。”
“那你就别让三岁小孩看见。”薇说。
灰轻轻咳了一声。
“先生。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您是否了解?”
奥兰多放弃和围裙领口搏斗,抬起头。“话说这回到底是要做什么。”
“冬夜教会。”
“啊?”奥兰多愣了一下,“那群北方蛮子吗。”
“先生知道?”
“知道一点。”奥兰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然后发现这个姿势让围裙胸口的位置皱成一团,又赶紧把手放下来,“乌尔斯克那边信的神神叨叨的东西。和天使族的至高之光教会是死对头。之前在帝国边境闹过几次事,帝国军方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
灰微微点头。
“冬夜教会的成员最近在兰特斯蒂城附近活动。根据现有情报,他们在进行某项与邪魔有关的仪式。”
奥兰多的手停在半空中。
“停停停停停。”
他伸出五根手指,像是要挡住什么东西。
“邪魔是个什么鬼。”
不怪他反应大。
龙族血脉也好,暗夜族刺客也好,天使族圣光也好,这些东西至少是他听说过的。但邪魔——这个词他连听都没听过。
灰沉默了一瞬。
“一种盘踞在北方的存在。不能称之为物种。”
“什么叫不能称之为物种?”
“因为没有人能确认它到底是什么。”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冬夜教会供奉它已经有数百年历史。但关于它的记录,只有零星的文字和口述,没有画像,没有实体描述,没有任何可供确认的信息。所有试图深入调查的人,都没有回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反正这玩意听起来就够邪门了。”奥兰多说。
“确实。”灰承认。
“所以先生这次的任务,是潜伏在附近的人流场所,收集与冬夜教会相关的情报。酒馆、旅店、集市,凡是他们可能出没的地方,都在排查范围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奥兰多身上的女服务生制服上。
“但先生,您现在的装束……”
话没说完。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灰那种没声音的,是毛绒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带着一种“老子来了”的气势。
普瑞妮娅从楼梯口走上来,红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一只手拿着游戏机,另一只手攥着一袋开了口的薯片。她走到走廊中间,抬起头,看见了奥兰多。
然后她停住了。
薯片举在半空中。
红色的瞳孔从奥兰多头上的蕾丝发箍,移动到深棕色的长假发,移动到黑白配色的制服,移动到那条长度明显不够的裙子。
“噗。”
薯片从她指缝里掉了一片。
“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肩膀开始抖。先是小幅度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靠在墙上,游戏机和薯片都扔了,两只手捂着肚子。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走廊里炸开,撞在墙壁上弹来弹去。
奥兰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看吧。我说吧。”
普瑞妮娅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她扶着墙站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然后重新打量了一遍奥兰多的装束。
“呼。”
她深吸一口气。
“还挺合身的。”
“……团长,这不是重点。”奥兰多说。
“就是面部——”
普瑞妮娅走近了两步,踮起脚,歪着头盯着奥兰多的脸。距离近到奥兰多能闻见她身上薯片的味道。
“把胡子刮了?”她提议。
“那倒是可以。”灰在旁边插了一句,“不过太仔细看的话还是会暴露。”
奥兰多看看灰,又看看普瑞妮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女装。
“那我……”
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小。
“这也太……要不,我放弃这次……”
“没关系。”
普瑞妮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奥兰多抬起头。
普瑞妮娅正朝他笑。那个笑容和她平时打游戏时砍死史莱姆之后的表情,非常相似。
奥兰多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团长。”
“嗯?”
“你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
两分钟后。
“梓酱,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普瑞妮娅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叉腰,一脸“事情安排妥了”的满意表情。
奥兰多坐在椅子上。
准确地说,是被绑在椅子上。
两条麻绳,一条绕过胸口和椅背,一条缠住小腿和椅子腿。绳结打得非常专业,他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子。
“这是要干嘛。”
普瑞妮娅蹲在他面前,红色的双马尾垂在膝盖上。她抬起头看着奥兰多,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真诚。
“别挣扎了。”
她说。
“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长痛不如短痛!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绑我!”
“因为你肯定会跑呀。”
“我——”
奥兰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好的,团长。接下来交给我吧。”
奥兰多循声看去。
一个粉发少女站在门口。
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松散的马尾,发尾垂到腰际。头上戴着一副猫耳耳机,耳机外壳也是粉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猫爪图案。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主播服,袖口和领口镶着白色的绒毛边。
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包。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百褶裙,脚上踩着一双粉白相间的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颗会走路的草莓味棉花糖。
她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化妆箱。
奥兰多盯着那个化妆箱,又盯着她的脸,又盯着那个化妆箱。
“没事的。”
普瑞妮娅站起来,拍了拍奥兰多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认命吧兄弟”的温度。
“梓酱可是知名主播,化妆这块她最行了。”
“布什戈们,等一下——”
“团长过奖啦~”
粉发少女——梓酱——拎着化妆箱走进来,在奥兰多面前蹲下。
粉色的马尾从她肩头滑落,垂在化妆箱旁边。她抬起头,仔细端详奥兰多的脸。
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专注,像是在看一块有待雕琢的原材料。
“嗯。”
她捏了捏奥兰多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转了转,又往右转了转。
“轮廓偏硬。颧骨有点高。下颌线条太直了。”
她松开手,打开化妆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粉底液、遮瑕膏、修容盘、眼影盘、大大小小的刷子,还有一些奥兰多完全不认识的工具。
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过底子还行。”
她拿起一瓶粉底液,摇了摇。
“交给我吧。”
“等等。”
奥兰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至少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梓酱歪了歪头,粉色的马尾跟着晃了晃。
“别怕。”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身上的粉色装扮完全匹配,甜美得像一块刚出炉的草莓蛋糕。
“不会很疼的。”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普瑞妮娅靠在门外的墙上,重新拿起游戏机。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开始砍史莱姆。
灰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账本,但目光落在更衣室的门上。薇蹲在走廊另一头,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牛肉干,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看好戏的光。
更衣室里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说话声。
是惨叫。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