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特斯蒂城商业街,下午三点。
薇走在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腰带在腰间系成一个松松的结,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风衣料子挺括,剪裁考究,一看就不是兰特斯蒂城本地裁缝的手艺——更像是联邦那边进口的货色。
深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翘着的嘴角。
白色的短发被一顶浅灰色的贝雷帽压住,发尾那一抹暗红色从帽檐下翘出来,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笔颜料。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在象牙塔里呆了太久、头一回出门见世面的贵族大小姐。
墨镜下面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对周围一切都略感新奇又不失矜持的微笑。
“那是什么人。”
“乌尔斯克那边来的吧,看那头发。”
“嘘,小声点。”
薇的脚步没停。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但真正吸引整条街目光的,不是她。
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那个女仆。
深棕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卷成柔和的弧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蕾丝发箍端端正正地戴在头顶,白色围裙系得一丝不苟,裙摆的长度刚好过膝——比标准女仆装的长度稍微短了那么一点点,但反而显得腿更长。
黑色的平底鞋踩在石板路上,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女仆的身高在女性里算高挑的,但肩膀的线条被制服衬得柔和,腰线被围裙的系带收得恰到好处,胸口隆起的弧度不算夸张,但足以让那件黑白制服的上围显得饱满而自然。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皮肤光滑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梓酱的手法是专业的。
原本偏硬的颧骨被修容粉打出了柔和的阴影,下颌的直线被高光和暗影重新塑造过,变得圆润而小巧。
眉毛被修细,眉尾挑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让整双眼睛显得又大又亮。
睫毛被夹翘,刷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扇风。
假胸的重量令人很不习惯。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触感和重量都逼真得要命,塞进制服里之后,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胸口那两坨肉在轻微地晃动。
而且梓酱把他全身能刮的地方全刮了。
手臂、小腿、腋下、甚至连手指关节上的汗毛都没放过。
刮完之后还涂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成分的乳液,凉飕飕的,皮肤摸上去滑得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普瑞妮娅在他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捏着他的下巴把一整瓶变声药水灌了进去。
“完美。”
此刻,兰特斯蒂城商业街的石板路上,奥兰多低着头,目光锁定自己脚尖前方一尺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周围路人的目光像蜜蜂一样嗡嗡地往他身上扎。
“你看那个女仆,长得真标致。”
“是哪家贵族的小姐带出来的吧。你看前面那个穿风衣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个子是不是有点高?”
“高个子的女仆才气派啊,你懂什么。”
右边三个年轻人,看穿着像是商行里的学徒,正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其中一个嘴巴张着,被同伴推了一把才闭上。
另一个假装在看路边摊上的货物,余光却死死黏在奥兰多的腿上。
奥兰多把裙摆往下拽了拽。
拽不动。
他的手指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薇在前面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
“怎么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墨镜下面的红色瞳孔斜过来,扫了他一眼。
“小莉娜。”
奥兰多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事。”
那个清亮的女声从他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柔弱感。
“没事就好。”
薇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直视前方。贝雷帽的帽檐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跟紧了,别走丢。”
奥兰多咬着牙跟上去。
商业街尽头,拐角处。一家咖啡馆。
门面不大,深绿色的遮阳篷从门口伸出来,上面印着一行花体字。
露天座位上坐着几桌客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低声交谈。咖啡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甜味从店门里飘出来,和街上的人声混在一起。
薇在咖啡馆门口停下脚步。她摘下墨镜,折好,放进风衣口袋里。红色的瞳孔抬起来,扫过露天座位上的客人。
然后她推开门。
咖啡馆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暖黄色的墙壁,深棕色的木质地板,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格子桌布。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杯子。靠窗的位置坐着几桌人,墙角有个穿斗篷的独自喝着咖啡。
最里面,靠墙的那一排卡座里,坐着三四个人。
体格偏大,肩膀宽厚,骨架粗壮。不是艾尔德隆人的体格。更北边的人。冷的地方的人。
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杯黑咖啡,没人加糖,没人加奶。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飘着一种沉默的、让人后背发紧的东西。
薇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迈开步子。
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平底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有节奏的声响。
她走到那群人旁边,停在一张空桌子前面。那张桌子紧挨着他们的卡座,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的距离。
“各位大叔们好啊。”
“麻烦腾个位置,”
“……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