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接待室在竞技场顶层。
房间比包间大一倍，落地窗正对赛场，玻璃是双层的，外面的欢呼声传进来只剩下很低的嗡鸣。
正因为正对着赛场，商业联合会也方便查看赛场情况，来对比赛“合理评估”。
深色的皮质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矮桌，桌面上摆着水果和点心。
商业联合会长坐在沙发上。艾默里克，一个精瘦的犬族中年人，深灰色的短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刻着商业联合会的徽章。
门开了。
莉莉安娜走进来。墨镜还戴着，一眼看去毫无总统风范。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墨镜摘了放在矮桌上。绿色的圆瞳孔看着对面的商业联合会长。
“总统阁下怎么亲自来了。”
商业联合会长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我不能来看比赛吗喵。”
莉莉安娜把一条腿翘起来。凉鞋在脚上晃了晃。
“没有没有。”商业联合会长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商业联合会愿意承担您出行的所有费用。住宿、餐饮、交通，全部。您在格尼茨瓦期间的一切开销。”
“那不用了喵。”
莉莉安娜伸手从矮桌上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我过来看看比赛。毕竟我的事情刚忙完喵。”
“顺便提醒一句。”
绿色的圆瞳孔直直地看着商业联合会长。
“商业联合会在外面也得遵守法律哦喵。”
商业联合会长的耳朵动了一下。手指交叉的姿势没变。他看着莉莉安娜。莉莉安娜看着他。接待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的欢呼声隔着双层玻璃。
商业联合会长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拿钱来或挂路灯，你自己选一个吧。
他没说话。手指交叉着，拇指互相蹭了蹭。然后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大概已经凉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当然。”他把杯子放下。“商业联合会一向遵守联邦法律。”
“那就好喵。”
莉莉安娜站起来。墨镜拿起来重新戴上。她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住了。
“哦对了。水果不错喵。”
门关上了。
商业联合会长坐在沙发上。咖啡杯里的咖啡凉透了。他看着矮桌上那团包着葡萄皮和葡萄籽的纸巾，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休息室的门推开又关上。
薇洛瑟琳走进来，瓷杯里的红茶已经凉了，她把杯子放在圆桌上。奥莉薇娅跟在她后面。薇洛瑟琳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奥莉薇娅坐上去，两只脚踩在椅子边缘，双手抱着膝盖。银白色的长发从猫耳帽边缘漏出来，铺在膝盖上。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薇洛瑟琳把瓷杯端起来，发现凉了，又放下了。
“奥莉薇娅……”
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长大以后有想干什么吗。”
奥莉薇娅没立刻回答。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白色短裙的裙摆铺在椅面上。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她确实不知道。
自从变成奥莉薇娅之后，每天能想到的就是怎么吃饱然后渡过日子就行了。
在红日团的时候，食堂里做什么她吃什么，土豆炖肉能吃好几盘。变成奥莉薇娅之后饿得快，脑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想下一顿吃什么。
遇到维多利亚之后才有一点点目标。但那是维多利亚给的目标，不是她自己的。她只是被那个钟表脑袋的百翼天使牵着鼻子走。
“不知道。”
她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薇洛瑟琳看着她。浅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然后她把凉了的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关系。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候也是这样。”
奥莉薇娅从膝盖后面抬起眼睛。
“那姐姐你为什么要当骑士呢。”
她敢说话了。上次在休息室采访的时候，梓酱举着手机，她站在旁边，问了一句“您对骑士的看法是怎样的呢”，问完就觉得不合时宜。
但这次没直播，只有薇洛瑟琳端着一杯凉了的红茶坐在对面。网上说薇洛瑟琳私生活混乱，底下有好多男仆。
但经过上次来访，看得出来那些都是流言蜚语。休息室里的诗歌选集，瓷杯里的红茶，原味饼干，叠成方块的餐巾。和网上完全不一样。
薇洛瑟琳把杯子放下了。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小时候曾经看到书上写过。”
她的声音慢下来了。
“天使降临人间时，将驾驭马的能力赐予了沃夫冈。”
她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天使赐予了人间一件圣物。”
她停了一下。
“至于在哪里。谁都在找。”
她的视线从瓷杯上移开，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一半，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明亮的方块。
敲门声。
两下。很轻。
薇洛瑟琳的鹿耳动了动。
“小姑娘。你在场地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她从扶手椅上站起来。金色的长发从肩膀前面滑下去。
“姐姐可能要失陪了。”
奥莉薇娅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猫耳帽又歪了，她伸手扶了一下。还是歪的。
“包间。顶层。梓酱姐在那里。”
薇洛瑟琳点了一下头。她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转过头看了奥莉薇娅一眼。浅金色的瞳孔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下次再来找姐姐玩。”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猫族女性，商业联合会的徽章别在领口。她看了奥莉薇娅一眼，然后对薇洛瑟琳点了点头。
“薇洛瑟琳小姐。对阵表出来了。明天下午。玛丝薇洛。”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