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改的地下室。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吱呀响。墙壁是红砖的，没有刷漆，砖缝里填着发黄的白灰。头顶吊着一盏魔法灯，淡蓝色的光晃来晃去。空气里有葡萄酒的酸味和伤药膏的苦味混在一起。
赤角还穿着那副深红色装甲。甲片上沾着灰，手臂接缝处有几道新的划痕。他蹲在一个暗夜族骑士面前，手里拿着绷带，一圈一圈往对方小臂上缠。绷带是白色的，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
暗夜族骑士靠在墙上。年轻，大概十几岁。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他的左手小臂包着夹板，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暗红色的瞳孔看着天花板。
“队长。我能退出吗。我真的不想再熬下去了。”
赤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绷带绕过去，继续缠。
骑士竞技每次都有人受伤。
虽然不会致死，因为比赛规矩放在那里，但受伤也不是那么好受的。断几根肋骨算轻的。
碎骨上次把对手的肩膀劈脱臼了。赤角自己也把对手打进过担架。
赛场上没人会收着力道。但最要命的不是比赛。
是签约骑士。他们仗着自己背后的商业联合会，开始肆无忌惮地打压自由骑士。
赛场上往死里打，赛场下堵在通道口，医疗室里占着床位不让自由骑士用。
裁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商业联合会的人站在通道口看着。自由骑士没有赞助商，没有经纪公司，受伤了只能自己扛。
“再挺挺吧。我争取帮你要到资格。”
赤角把绷带尾端塞进夹层里，按了按。
“队长。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确实是不想干了。”
暗夜族骑士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看着赤角。
“那你能去哪里。回到血族的领地。我们回不去了。”
赤角的声音不高。
“哟哟哟。大队长在这里说什么丧气话呢。”
薇靠在墙上。白色短发，发尾挑染成暗红色。深灰色战术夹克，口袋鼓鼓囊囊的。她把手雷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回左手。金属外壳在魔法灯的光里晃。
“我只是在讲事实。”
赤角站起来。装甲的膝盖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哼。事实。还是说这是你的主人对你安排的话术。好再多招几个像你这样的。”
薇把手雷接住，没再抛了。
赤角当然知道“主人”指的是谁。商业联合会。骑士竞技真正的老板。他们给自由骑士划了一条线。签约的吃肉的，自由的啃骨头。骨头上也没多少肉。赤角的积分是够签约的，他一直没签。他不签，金辉骑士团的其他成员就能用他的名头多撑一阵。但也就是多撑一阵。
那骑士把视线从薇身上移开。
“二姐头，别为难队长，他为我们做的够多了。”
薇低头看了他一眼。红色的瞳孔在他包着绷带的手臂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雷塞回口袋里。
“你好好休息，夜莺，帮他上点药。”
赤角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
夜莺从楼梯口走过来。
白色长发，金色瞳孔。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银色的药囊。
她蹲在暗夜族骑士旁边，把药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小罐药膏。拧开盖子，药膏是淡绿色的，带着一丝苦腥气味。她用指尖挖了一点，涂在对方小臂没有绷带覆盖的地方。涂得很慢，指腹画着圈。
“行吧。”
夜莺的声音不高。涂完了，她把药膏罐子盖上，塞回药囊里。然后站起来。
“薇。不是因为有了生存的机会才会努力，而是因为努力了才能生存。”
赤角的暗红色瞳孔看着薇。
“知道了知道了。大导师。谁都知道你的文化水平最高。麻烦你以后少说教些行不行。”
薇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楼梯走。
赤角没再说话。夜莺站在旁边，金色的瞳孔看着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你还好吗。”
“我没事。”
赤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装甲手套上沾着那个骑士的血，已经干了。
“薇。她。”
夜莺的声音很轻。
“没事。剩下的交给时间慢慢消化吧。她会明白的。”
赤角把手套脱下来，放在膝盖上。
暗夜族骑士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
“大姐头……水。”
夜莺从药囊旁边取下一个小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他喝了几口，把头靠回墙上。
赤角把手套重新戴上。金属扣子一个一个扣紧。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夜莺叫住他。
“哦对了， 赤角。你明天的对手是……个十分棘手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