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公主对着镜子里自己和李玦的影子看了多久,兴许是觉得看已经不过瘾了,上手摸了摸李玦柔顺的白头发。
很软,很厚,但只用一只手没什么感觉,只摸头发也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她让李玦搬个小凳子,再半个身子躺倒在她膝上,像爱抚宠物一样抚摸眼前这个乖巧可爱的白发“姐姐”。
“有什么东西是怎么玩弄,都不用担心被毫无征兆地哈气的呢?
那当然是善解人意的,可爱的人了。”她边想边笑,把手插进头发里,层层堆叠,盘好的长发由镶玉的簪子系住,再与她纤纤的手指相映成趣,材质不错,堆雪砌玉。
她随手解开李玦的头发,四散开来,白蚕丝似的铺平,更像雪了,但是暖和,滑腻,有香味,很独特。
皓月千秋冷,冰雪独此暖。
至于我们的李玦自己,她没什么好说的,甚至闭上眼睛,“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还有点舒服,事已至此,先浅浅睡一觉吧。”
但李玦并没有睡成,公主只是又捋了捋她的头发,然后就开始揉捏身上柔软的肉,若有所思:“贵妃宫里养了只兔子,白色的皮毛,红色的眼睛,很可爱,但不能随便去摸,容易被咬,我之前在想要不要也养一只,现在看来不用了,姐姐你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随时就看看你,偶尔玩点别的。”
“奴婢明白。”李玦确实明白了,“这位公主不喜欢啰嗦的词,那她索性就不说了,反正结果都是顺着她,少说点还省点力气。”
等等,听到红色眼睛,李玦又不困了,“殿下,奴婢的眼睛也可以是红色的。”虽然这双红眼来得痛苦,有些凝聚血泪的意思,但应该本来就是为公主准备的,能额外增添色相,换些宠爱,就更好了,意外之喜,不嫌多的。
“噢。”(还有惊喜吗?)公主这样想。
李玦运转那由毒素催化的内功,眼中闪烁出清透、晶莹、宝石般的红色,“奴婢这双红色的眼睛和白色的头发,都来自一门可以拮抗毒素的秘术,殿下日后若是有来历不明的饭菜,可以先让奴婢尝一点,奴婢若只是瞳孔变色,那必然是品到毒物了。”
“真好看,姐姐你可以教教我吗?”
“不可不可!殿下不可!”李玦有点着急了“这门秘术需要喝下很多碗毒素提炼的东西,危险而且很疼,若是殿下有什么闪失,奴婢担待不起。”
“这样啊,那姐姐你是怎么过来的?”
“奴婢不想坚持着喝下去,也会有人硬灌下去的。”其实她就是被硬灌下去的,但这么说更有面子一点。
公主没有强迫下去,只是站起来:“李姑姑真是费心了呀!”又指着镜子,“这面镜子也是你母亲送给本宫的。”
“母亲确实……最喜欢殿下。”李玦一时间很难评价义母大人的行为,她知道这是在谄媚,但她不能这么说自己的母亲。
“姐姐头发乱了,我来给姐姐梳好吧!”
“这不合适,奴婢自己来就好。”
“那随便吧。”说着公主又主动去拿镜子。
“还是奴婢来吧。”
“也可以。”公主有种“不想闲着”的失落感,虽然李玦并不能理解。
你说,一个习惯了别人服侍她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不那么习惯了呢?
在宁安宫的日子,比在那个调教宫女的大院子里的,还是要好不少的,虽然规矩更多了,但起码戒尺更少了呀!
名义上李玦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公主,但实际上没有那么亲蜜,她只是一群“寸步不离”里目前最“不离”的一个。
有时,她也会和宁安宫的同事们闲聊,聊的最多的是公主对她们的宠爱,其次是有没有人找了“对食”,最后是最近的事:公主殿下有位一母同胞的哥哥,平时经常过来,但最近不常来了。
李玦通常喜欢追问前面的“八卦”,追问到大家脸上大多出现笑容,像燃烧起来一个个的火把,漾出快活的氛围,最后一个除外。
李玦的义母——李昀一直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时不时就会来“探望”自己的女儿,而且她想得很周到,为了防止亲自来宁安宫见到公主,进而进行一大堆浪费时间的繁复礼节,她通常会派遣手下递来封信,约好时间,在通常没人的地方见面。
见面的内容也很无聊,无非就是嘘寒问暖,再不厌其烦地教些武功,偶尔打听一下公主的近况。
见面见了十几次,当李玦已经在思考要提前多久出发才能将时间卡的最好时,这次送来却不是信,也没有约定时间,送来的是一本书——《霏花剑经》。
前面是由李昀一遍遍教过李玦的武功,后面是被装订好的一页页质地都不一样的纸,上面的内容李玦就更熟悉了——是对她曾经难以理解之处的详细解答以及练错过的内容的纠正。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玦很难评说母亲对自己有没有感情,但就“培养”这一点上,李玦是没有资格指责她的,哪怕是一点。
就算是听说,李玦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但她确实真切地,拥有这样一个母亲。
霏,雨雪霏霏,纷飞,飘扬;花,摇曳生香,万艳同悲,李玦能理解李昀想说什么,但并不能理解她的审美。
像飞雪、滴雨一样,飘零、洒落的飞花吗?可李大人,你不说傲立枝头,也是倚枝中游,幽香动人,有什么好飘零,好自怜,好自怨自艾的呢?
《霏花剑经》既有招式,也有内功,还收录了数量不多,但贴合主体风格,相当实用的咒印。
和它的名字一样,如落花,如飘雪,如霏雨,轻巧灵活,刁钻奇异,招招有退路,进攻有角度,闪避有套路,善攻,善守,善闪,缺点是大部分剑招威力不足,威力足够的招式则要放弃攻守兼备的优点。
还有就是漂亮,舞起来翩若转蓬,伶仃不定,诡谲多变,看似没有杀意,只有悲泣,再莫名其妙刺上一剑。
甚至还有专门的剑舞版和实战版,只能说很符合李昀本人的审美了。
李玦已经掌握了速成的剑招和内功的流转,应付高手还是没有一战之力的,但也不会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接下来就是夯实水磨功夫,打好基础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