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其实不怎么高兴,当然了,任谁被晾了快一天,都不会高兴的,只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而是拐弯抹角地夹枪带棒,“李大人免礼,大人奔波劳碌,很是辛苦啊!”
李昀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毕恭毕敬地站起来,看上去一片诚心的样子:“奴婢有些私事,想要与殿下商议,不知道可否私下一叙。”
二皇子本来也有事,她也有事,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是不是一件事。
二皇子看看身后的两个侍女,心想:“让李玦跟过来,是为了见到李昀,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还是见到了,至于芙蓉,还是不要让她操心这种事了。”
于是他想要邀请李昀去他的府上商议。
李昀自相矛盾似的,又说:“宫中奴婢不敢私会贵人。”
听出来了,李昀觉得亲自去别人的府上,容易授人以柄,她从来是个不想担风险的人,哪怕很小,她也不愿意。
“哪,李大人要在哪里?”
“奴婢只是与殿下偶遇在这里,仅此而已。”
“那好!”二殿下答应得很痛快。
说罢回头,就要让李玦和芙蓉回自己妹妹那里复命,芙蓉却一直想要等他。
二殿下拒绝不动她,让她在远处等着,让李玦回去复命。
李昀见对面只有了二殿下一个人,终于开始说话了:“殿下近日是不是面见不到陛下?”
“确实,王公公说父皇近日病重,不能见客,也不能上朝。”
王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司礼监掌印,他是何人?他是陛下的竖刁、易牙、十常侍啊!李昀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的权势怎么看都要比李昀大得多。
“殿下心中可有疑虑?”李昀神神秘秘地说。
“确实,我想不出什么病症能让父皇这样的人闭门不出。”
“而且,内庭外朝没有太多的人提出疑问,他们都是聪明人。”
“那是因为他们都早早地都找好了下家,父皇不在,他们更能互相倾轧!”
“症结就在这里,您见不到陛下,也找不到能让您活下去的人。”
“李大人应该是知道孤所求何事的。”
“殿下的案子,现在就在我的手上,但它不归我管,我只能先不给王公公,再拖延几天,最后直接移交三法司,剩下的就要看殿下的造化了。”
“李大人能否呈递给父皇?”二皇子还是直说了,这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他的长子哥哥和嫡子弟弟都没想让他活下去,朝堂上的官员们也都选边站队,但只要他还能见到父皇,不,只需要让父皇知道,他就还能活下去。
“宫门四周都有王公公的亲信把守,还有他本人坐镇阻挡,奴婢说是进去请安、汇报公务都进不去。”
“李大人,您……”他有些束手无策了,他不是没有人脉,但一想到要直面三法司不知道多少敌人的质询,他就感觉自己势单力薄,“您,您本家有没有什么高人能与我站在一起?”他对李昀用了“您”,对自己用了“我”,他实在是想要增加点本钱,哪怕是朝一个久居内庭的人索要外朝人脉,多少有点向乞丐借钱的幽默感。
不过,有个好消息:李昀本家确实有几个职位不低的重臣,而且私交不错。
还有个坏消息:这几位重臣无论是辈分和年龄都比李昀高多了,李昀的推荐对他们没什么作用。
还有些坏到李昀没有说出来的消息:李昀自己也没有多想帮助二皇子,李昀的长辈们和李昀一样,善于阳奉阴违。
于是李昀列了几个确实和她来往密切的同姓官员,还保证会分别向他们写信夸赞殿下,只是不谈效果。
二皇子最想要的就是“效果”,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态,问“李大人把握有几成?”
李昀喜欢假装诚实的态度来将自己的墙头草包装成能力不足,所以她几乎如实地回答:“奴婢不敢回答,这些都是奴婢的长辈,奴婢未尝有能力劝得动他们。”
“该死,普天之下,安有家仆囚禁父亲,致使父子不能见面的道理?”二皇子终于愤愤不平地说道,“孤不若硬闯宫门,面见父亲,料他几个阉竖敢阻拦于我?”
这话说得很有英雄气概,如果不是为了活命就更好了,李昀忍住笑意,脸色平静,但有些奇怪,像刚刚冻住表层的冰面“这也正是奴婢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的,两位殿下寻来一些阵法大师,于宫门外布下奇阵,奴婢东奔西走,四处遍访阵法名家,还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另一边的李玦早已回到了宁安宫中,公主听到他们等了接近一天才见到李昀时,眉头一瞬间便皱了下来。
她让李玦把她搂在怀里,不想发出声音,但想哭。
如果李宫正真心想要帮哥哥,怎么会拖延了快一天才出来见他。哥哥他,还有谁能和他站在一起?
李玦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怀中这个可爱又高贵的孩子。
“你家母亲有评价过我这个二哥哥吗?”公主还带着抽泣声,语气却忽然很冷静。
这倒是李玦的知识盲区了,义母确实没有当着她的面指名道姓地锐评过任何一个有地位的人。
但看着怀中的主人如冰雨一样带着寒意与泪光的眼神,她本能地不想应付,“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几位殿下,但奴婢没有哥哥姐姐,母亲只让我伺候好殿下您,她大概是更喜欢您吧!”
李玦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被公主用头顶倒,又被连着几脚踢开,被怒吼:“滚出去!”
公主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她用秀气的拳头狠狠捶打眼前的地面,和扑到她面前的人。
李玦没有出去,哪怕是出于改错的目的,她也要留在殿下面前,她抱住公主:“殿下,奴婢的母亲只是想给奴婢谋一个安稳的出路,殿下人最好,又和二皇子是一个母亲,二皇子好了,奴婢也能沾沾天光。奴婢的母亲永远站在陛下身边,绝不会有偏私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