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神色复杂地看向公主，又笑了笑，弯腰摸摸她的头，“再见了，不要舍不得我，只要你还记得我就好，我们没有像大哥和三弟一样结党倾压，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他的眼里泛着光，一种灿烂而不坚固的光，像临近春天，透过房檐下的冰锥反射过来，摇摇欲坠的那种，无限凉意的暖光。
冰的死亡代表着希望，但也有人舍不得它，也有可能享受不到希望。
公主噙着泪，盯着哥哥看了很久，却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唉。”二皇子轻轻叹了口气，“把瑛儿也叫过来吧，我要跟她道个别。”
公主忽然抽泣着，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还没成一对儿呢？怎么也得……也得先在一起几天，再分开吧！沈姐姐她，她一直等着你呢！”
二皇子只是微笑:“以瑛儿的性子，我若是耽误了她一刻，怕是就要耽误她一辈子。稷儿，你以后若是有能力了，请替她家恢复名誉，若是没有，也请好好待她，但不要阻拦她去爱别人，她还可以，遇见更精彩的人们。”
二皇子说罢，直接看向了跟在公主身后的李玦:“玦儿小姐，请帮我把瑛儿叫过来。”
李玦得令，也为这生死之际的亲情与爱情动容，敲门叫芙蓉姐姐的声音都低沉颤抖了几分。
芙蓉也被李玦的失落感染了，她没有问二皇子叫她何事，只是有不好的预感，低下头很快地整理整理衣角，便悲伤地跟着李玦走了。
两个人到的时候，二皇子还摸着妹妹的头，温柔地嘱咐:“坚持可以在任何时候开始，唯独不能交给未来重新开始。”
回过头看到芙蓉，他失神了，这时候的芙蓉，比浓妆艳抹的时候，可要素净多了。
自从分开之后，芙蓉像是嫌自己不够好看，明明已经很漂亮，每次见面却还是要提前打扮得细致繁复，过犹不及，可他们朝夕相处时，最常见的样子，就是这样的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芙蓉也是一直没有说话，温柔而深情地看向他，窗外有月亮，透过来月光，照在芙蓉的身上，安静漂亮的不像人，像一朵愿意什么时候采撷，就什么时候采撷的，浸透了月色的花。
二皇子了解她，还是率先，颤抖着说话，他对自己妹妹说话时，可没有“难说”成这样啊:“我要赴死，就在今晚。”
“奴婢知道要与殿下分开，但为什么这么快？”
“我要硬闯父皇的寝宫，但那里早已被乱臣贼子把守，此去，不可能回来的。”
“好，殿下忠孝节义……”芙蓉说得大义凛然，却肝肠寸断，难以说下去，也难以站住，心想“殿下为了父亲，为了国家，为了大义，自然是极好的，那我呢？”
二皇子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李玦也连忙搬来椅子，二皇子慢慢轻抚芙蓉的身体，让她坐下，又招呼妹妹和李玦也坐下。
“殿下，奴婢可否同往？”芙蓉昂着头，流着泪的眼坚定地看着二皇子的眼睛。
“就不要叫‘奴婢’了。”二皇子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更好拒绝她，索性温柔地在用词上纠正一下，反正曾经也都不这么叫。
“妾身愿意陪夫君一起。”语气更坚定了些，甚至可以穿金裂石。
“你，你……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二皇子一想到要拒绝这样的人就心痛，但他更不愿意让这样的人心痛一辈子，尤其这个人还是被他一手呵护着长大的。
“妾身喜欢的是你，不是殿下，甚至不是您对我的照顾。”
二皇子看着被自己带大的温柔的女孩以及她此刻燃着的如火的热情，欣慰，但泛起更沉重的爱意，一点点做好的纸鸢，应该要飞在天上，越高越远，才越好，“你……好吧，但瑛儿你还年轻，你不应该轻率地将你的生命断送掉，当你足够成熟，见多识广的时候，再考虑为一个东西献出生命要更好一点。”
“我跟你约定个时间吧，二十四岁，比我收养你的年纪大了三岁，等你到了那个年纪，你如果还愿意为了我，或者为了其它有意义的东西，献出生命，那你就献出吧！”二皇子不愿意为了自己的意愿绑架任何人，也不愿意任何人轻率地为自己献上东西，但如果一个人已阅尽千帆，他也不会阻止那人奔向大海，哪怕是送死呢？和他一样。
“好！”芙蓉忽然从袖口掏出来把匕首。
“不要！”二皇子急忙大叫，连芙蓉都从来没有见过二皇子的脸色慌张成这样过。
“不，妾身只不过是留个纪念，妾身从不与人争斗，所以一见到这二个刀痕，就只会想起您。”芙蓉边说，边右手持匕首，在左手手腕猛地划了两下，顷刻之间，血流如注，芙蓉松开匕首，捂住伤口，眼睛却又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却瞬间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形如钥匙的东西，左手握住它，搭在右手手腕处，发出绚丽的彩光——那是打开灵窍锁，使用灵窍力量的钥匙，他竟然随手带着，还使用了。
“轮回窍，灵长窍，凝血印。”二皇子施个咒印，芙蓉的血流瞬间止住，不久便可以如常使用，却并没有恢复如初——留下了两道不深也不大的小疤痕，虽然不愿意看见瑛儿伤害自己，但也可以小小地成全她，他也是有点，想要人记住他的。“算是私心吗？”他在心里习惯性地自省。
“殿下，您怎么随身带着钥匙啊？”芙蓉关切地问。
“我说过的呀，我要硬闯父皇的寝宫，和那些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们斗上一番！”
芙蓉觉得这话透着陌生但感染人的豪气，却也不由得更担心二皇子了些。
另一边，公主的眼睛仍是红的。
二皇子打开了那把灵枢，将死之蛟龙负蛟龙之剑，要去会会围困真龙的魑魅魍魉了！
不约而同的，公主和芙蓉都站在远处，偷偷跟着，又看着。
而李玦，她也在看着，她的养母——李昀突然出现，给她一幅阵图，要她看着二皇子殿下闯阵后发生的东西，对着阵图标标画画，其实她本来就想去的，但听到这个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啊，我吗？我做不好怎么办？”
李昀只是笑眯眯地说:“做不好的话，妈妈可是会惩罚玦儿的！”
李玦忽然想起了二皇子和芙蓉姐姐，在心里吐槽:“你看看别人家长，你再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