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在二殿下的灵前,公主没有和李玦相拥很久,便松开怀抱,走到个蒲团上,继续跪坐着为哥哥守灵。
她没有吩咐李玦什么,李玦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她,才发现虽然今天自己的衣服颜色素丽,并不鲜艳,却还没来得及换上孝服。
“倒也是无礼了。”李玦在心里向二皇子道了个歉,又走到公主身边,怀着有点忐忑的心情:“殿下,奴婢先去换身孝服,迟些便会回来。”
“好,姐姐快去快回。”公主态度很好,完全没有追究服饰的问题,让李玦有些无所适从。
“奴婢得令。”李玦顺从地退下了,走出宫门又连着问了好几个同事,顺利地知道了原来自己的孝服早已被分发到了自己在宁安宫的房间里。
“嗯,公主殿下虽然年幼,做事还是很周到的嘛。”李玦在心里又夸了夸公主,但还是有所怀疑,“看妈妈的想法,怕是要让殿下去担这天下的担子了,先不说能不能拿到手,就算拿到了,殿下真的能担得起吗?”
唉,李玦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又很快把自己说服了:“能不能拿到天下,是妈妈在操心的事;能不能担当天下,是殿下应该操心的事,我就算操心了,又有什么用呢?”
能力越少,责任越小嘛。
李玦走到了自己在宁安宫的房间,她的舍友——芙蓉姐姐正在写东西,正坐在椅子上,举着笔,将笔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最后只狠狠划了一笔,把桌子上的一页纸扔到地上,再看地上,已经堆了好几页废稿了。
李玦其实没想到芙蓉会在屋里,所以也没敲门便直接进来了,看到她的动作更是一愣神,害怕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不该看的。
芙蓉扔下纸,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玦,虽然刚才的芙蓉看上去有些烦躁,但她看到李玦时还是温柔地挥挥手,打个招呼:“玦儿妹妹回来了呀,欢迎欢迎。”
李玦本想一如既往,撒个娇,要个温暖柔软的抱抱,但联想到二皇子的死,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这么做,于是只也温柔地微笑着回:“芙蓉姐姐好!”
李玦走过去:“姐姐,我是来穿我的孝服,为二殿下守孝的。”
芙蓉也走得近些,指着她们的床:“就在床上,我的已经穿上了,你的我一直没动过。”
“好的,谢谢芙蓉姐姐。”李玦回了声谢,便想要去戴孝了。“我帮你穿吧!”芙蓉觉得以这位妹妹的年纪,很不一定穿过孝服,也衷心希望她会穿孝服的年龄越大越好。
“这不好吧。”李玦确实还没穿过孝服,但也不习惯直接麻烦别人。
“没什么不好的,早点换上,也当是为我那不知道算不算的夫君多守些孝,我还要谢谢你呢,玦儿妹妹。”一提到二皇子,她的语气就伤怀起来,尤其是“不知道算不算”的时候,她多想“算是”,可终究也没有名分,只有彼此觉得可以。
“那麻烦姐姐了。”李玦也没再争辩,为她那不会有结果的爱情而哀伤。
首先是要脱去鞋子,露出纤薄透光的罗袜,勾勒出纤细可人,幼笋一样的轮廓,再将罗袜像剥笋一样剥去,露出小巧白嫩的笋心,这就更“笋”了,然后将幼笋装到竹篮,噢不,麻鞋里。黄褐色,枯叶一样的纹理浅浅埋着白玉一样但软嫩多汁的小东西,让人想要吹开叶片,一亲芳泽。
第二步是要脱去外衣,把李玦贴合身材的内衬暴露出来,再披上质感粗糙的麻布孝服,当然了,以李玦的年龄,她的身材没什么吸引人的,只能说是可爱罢了,尤其是用孝服把轮廓都替代完之后。
接下来,芙蓉开始耐心地为李玦绑上各种衣带,温和柔顺,多少带点对已故情郎的感情,是不是,二殿下曾经,也这么对芙蓉做过呢?
忽然,李玦感觉一双纤长温暖的手抚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纤细的腰束得更细,简直像株秀气的草茎,但那手规规矩矩地,只用带子把她腰上的衣服束起来,绝无上下其手,对她滑润的背和挺翘的臀都没有半点染指。“嗯,只是在系腰带呀!”李玦感觉有点失望,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戴上麻冠,又往李玦手里塞进来根竹杖,芙蓉上下打量一番,整整袖口的褶皱,这身孝服就算穿戴完全了。
要不怎么说,“要说俏,一身孝”呢?李玦看了看镜子里一身孝服的自己,漂亮,清丽,再从这象征死亡的衣服里借来些泪,那真是:风中摇曳的、我见犹怜的白花呀。
你问白花,风中被推搡是否痛苦,白花不语,你却舍不得摘下它,静止地,私藏它的美。
李玦给自己看美了,但也给自己浸透了种悲伤,芙蓉也看美了,“真漂亮!”
悲伤的美,不再哭一场,似乎都对不起这氛围了。
李玦向芙蓉姐姐告别,走开的时候却正好有一页废稿落到脚边,“真有缘,我能看一下吗?芙蓉姐姐。”
“可以的,但没什么意思。”芙蓉罕见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页废稿的开头是段俏皮的话:“据你自己所言:‘我与你的初见,是在你的百日宴上,那时我还抱过你呢!’
但我不相信,那时我还不记事……”
李玦有些不忍卒读了,二殿下曾经也是个风趣的人啊,芙蓉姐姐在养父或夫君面前,也可以是个俏皮的孩子啊,他们的另一面,永远埋葬在了死亡的废墟里,一个已经永远找不回来了,另一个,大概也是。
李玦噙着泪,说声“谢谢!”,又把废稿递回去,芙蓉接过去,把稿纸飞到了那一堆废稿的里面。
李玦终于回到了公主身边,其实时间用得不多,但目睹了别人的死别,这时间,总不会显得短。
公主还是没有给她安排任务,李玦索性直接跪在了公主身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蒲团,所以干脆就没用。
公主听到她轻声跪下,回头确认一下,却发现她没跪坐在蒲团上。
公主表情很奇怪,站起来,“姐姐,你怎么直接跪这儿了,我给你找个蒲团去。”
李玦连忙也站起来:“怎么能劳烦殿下呢,奴婢自己去拿。”
两个人于是一起过去了,虽然最后还是李玦自己拿的,但她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真是‘殊遇’啊!我的心还不是她的,但未来有可能是的。”
跪坐在蒲团上,李玦经历了这两天来最无聊却也最空闲的时间,神思溢散,旁逸斜出,回想起了她昨天学习的那些东西。
她昨天调动全身的力量,从整体上感悟到了招式的“精、气、神”,因而代入过深,被影响到了情绪,如今细细想来,她已能够将意志灌输进招式,得到更强大的爆发力。
而且,她昨天被母亲灌输了力量,现在的内部以及配套的武功已精进到了一个新境界,她不太会估算,总之是全身充满了力量,一剑斩掉之前的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并且可攻可守,三个之前的自己分别出招,现在的自己也能应对得了。
很快,一天又过去了,这一天里,李昀已经送来了相约聚会的地点信息,经过公主同意之后,也已经到了聚会的时间了。
公主带上了李玦,又随便点了几个侍从便低调地出发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灵窍力量和灵窍锁的存在,出现了很多可以在不开启灵窍锁时使用灵窍力量的机械,比如她们一行人正在用的灵窍车。
灵窍车的外形和马车很像,但因为不需要马来拉动,车头处可以封在车厢里。同时因为完全由人来驱动并控制,所以可以做得很大,人有多强,就可以有多大。
公主一行人选的正是一个外形简朴但体形很大的灵窍车,公主殿下单独坐一排,几个侍从还可以分开三排,除了需要看路的车头,其它的都可以神秘地封锁窗户,不被任何人看到。
终于到了聚会的地方,公主只把李玦带了进去,其他人门外候着。
进门之后,这里已人声鼎沸,聊的都是些忠君爱国的东西,却都有意无意地把公主和李玦忽视掉,当然,他们都有理由的,两个人都是孩子,身形还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