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公主的身份,进入太庙自然是够格的,而且,镇守太庙的人来自国师一脉,这个家族地位超然,世代主管祭祀,是少有的可以在国家分裂的大乱中完全不站队的家族,因此,公主没有额外受到来自她那两个哥哥的阻挠。
只不过,说他们是家族有点不太准确,他们修行的功法贯通天地,唯不重人和,强大特殊,却让他们既难以生育后代,也没有很长的寿命,每一代都在绝嗣的边缘徘徊,仅仅传了七代,已经有一代是收养来的了,还有两代是由灵窍力量凝聚造成的,这里面就包括现在的国师大人。
当然了,也不能只把黑锅扣给他们的功法,他们的职务也必须负一部分责任——历代国师都至少要有一品修为,如果没有,继位的时候就只能接受特殊的灌顶,强行提升到一品,这种提升是国师一脉独门的绝技,不影响被提升人的战力和未来进步,缺点是:本就不富裕的生命力雪上加霜。
扯远了,总之是,守门的国师独子性情有些古怪,孤僻寡言,喜欢打架,非要和李昀打一架,被李昀未出鞘的一剑砍清醒了之后,没有过多为难公主,让公主顺利见到了从她爷爷那化身来的神剑……之骨。
这剑并不是其貌不扬,相反它有点太“扬”了,作为一把剑,它的表面像白骨一样,覆盖着惨白却暗沉无光的釉质,看不出纹理,只有在岁月侵蚀下残破的裂纹缺口。
传说太祖皇帝原本不用剑,分邦定国之后,本以天子剑为礼器,威加海内,教化天下,可日转时移,逐渐以天子为已任,以已身为天子,习惯了用剑。于识海处生发皇帝之威,凝聚真龙心相,化形至尊神剑,便是此剑。
太祖皇帝飞升之后,留下此剑,作为心相所化,心相腐朽之后,它也跟着腐朽,像是露出残破的本身。据说它蕴含强大的力量,可起码最近百年内,没有人见识过。
公主试着拿起它,很轻松便拿了起来,但却不知道怎样生发它的威力,其实她没见过自己的爷爷,也不觉得同族的血脉里有什么亲近的地方——手足相残的亲近吗?
还真是,李昀翻了翻自己的阵法禁制总结,“书上说,需要以皇族之血代替它的血肉,而且要有一种特殊的禁制……”
“想不到你还挺有了解,我知道最完整的禁制是怎么做的,可以帮你们,但我想先问问你,我尊贵的,仁孝的公主殿下,当你忍受了千刀万剐的痛苦,这把剑在弱小的你手里却还发挥不出什么威力。”
“你只能遗憾地,将饱含你鲜血的神剑交给身旁这位强大的剑客,但那时你阻止不了她,我也阻止不了她,全天下除了我父亲,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人能阻止她,你敢放心,将你的身家性命,交付给这个人吗?”守门的国师独子冷笑着挑拔离间,但他说的是实情,而且他不觉得,会有合格的皇子,打造出一个她根本掌握不住的力量。
“如果李姑姑要杀我,她早就可以杀了,如果她要放弃我,也早就可以放弃了,不至于等到现在,退路是个好东西,好东西总是少有的。”公主很老成地回应他,那双明亮可爱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李昀。
“好,那请你,献出你的血吧,就用这把神剑!”
血在空中腾飞出规矩的纹络,“我想我们了解到的,应该是一个东西。”李昀也划出团空的纹络,确实一模一样。
“这你总不会比我快吧!”国师的儿子一向是好胜的,但他今天没赢过。
“不好说。”
……
在两个人孩子气的争强好胜里,公主孤零零地陷入了痛苦中,空的纹络束缚着她,血的纹络伤害着她,全身的力量自伤口处涌出,分不清类型的痛苦却遍布全身,她的身体变得瘫软,像化开的液体,却被纹络勉强支撑成形。
没有痛快的,压过一切的巨痛,而是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绝望,无边无际,让她厌烦,她甚至希望来一场巨痛,却始终不得中断,不得缓解,不得改变。
……
在她痛苦地凝望,甚至发不出声音的咒骂中,骨头生出血肉,龟裂开鳞片,葳蕤生出彩光,渐变成壮丽的金光。
那剑先化形成金色的,威严的龙,游曳低吼,展示新生的力量,丝毫没有被处于痛苦中的孙女影响状态。
真是爷慈女孝啊!
似乎是游够了,画龙点睛一样,它的眼睛暴射出庄严的威光,那光包裹它的躯体,化形成了一把剑,不是骨头样的,是一把金色的,锐利的剑。
“是它!”公主的心脏已没什么力气,却还是能感觉到的,跳得更快了,这把剑,除了将蛟龙纹理换成真龙,其它的地方,与她哥哥死前所持的蛟龙剑几乎一模一样!
“到底是哪来的朋友?”身体的痛苦与无力不能盖住公主内心的巨震,她看向太庙里的太祖牌位,“难道是国师在暗中帮哥哥,可是,以他的实力,不需要使手段吧!”
很快公主便失去了痛苦,也失去了几乎全部的力气,血的纹络消失掉,公主全身瘫倒在空的纹络中,又在空白纹络消失前被李昀抱住。
公主忽然感到右手处有一个手感很好的扁椭圆状柱体,却几乎没有重量,只能靠触感,勉强扭头一看,是那把金色的神剑,她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它。
“恭喜公主殿下,或许几年之后,我就该称呼您,女皇陛下了!”国师的儿子罕见地躬身行了一礼,一般来说,他是不需要行礼的,哪怕对面真的是皇帝,皇帝是太祖的孩子,可他是太祖的朋友。
“生死尚且未知,前途更是未卜,稷儿从不认为自己是天命之人,只敢说不想被天命吞噬。”
“天命不是老虎,没有人知道它食不食子。”国师的儿子罕见地说话像个国师,别有深意,但公主只和他道了个别,挥挥手就要走。
“这剑最好出奇制胜,不要被无意义的对手消耗它的力量。”
“明白了。”公主这么说。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李昀这么说。
天色已晚,月光恰如二殿下时。
在李玦和芙蓉的引导下,通晓阵法的高手们已进了宫,他们乔装成宫女太监,到了距离皇帝寝宫约五百步的地方,并成功与李昀和公主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