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玦一剑斩出，剑光照亮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也碰触到了阵眼，那阵眼周围缠着锁链，挂在半空，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边发出能量阻挡，一边向后跳动。
但它阻拦的光像棉絮一样，甫一接触李玦剑刃上的火焰，便瞬间爆燃，又被气势冲得四散开来，至于本体，更是无所遁形，被一剑劈开。
可能是“嘭！”，一股让人失明的巨大闪光伙同一声形容不出来的巨大声响，在李玦的感知中猛地炸开，看不清光的边界，听不清声的形状，李玦只感觉震撼，然后就几乎失去了意识。
李玦只是本能地握住剑，呆立在可怕的冲击中，被打飞出去，这冲击似乎要穿透她，撕碎她，但她的剑，忽然生出力量，蜃显出影子，将她保护于蚌壳中，随波逐流飞出去。
李玦穿透天花板，飞出了寝宫，不远处的地面上，母亲正被那个傩面人打横抱住，胸口洞穿着几个拳头大小的口子，四肢松软地垂下来，透过烂成糊的血肉，能够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李玦大吼一声，举起剑就要冲过去，“这是，亲子之情吗，何时来的？”她不知道，她自己都有点诧异，她只是痛苦，只是睁大眼睛，从眼泪结成的雨幕里，充满仇恨地望过去。
李昀却摇了摇头，“玦儿，不要。”
傩面人很快闪身到更远处，却笑着对怀里的李昀说：“这是你的女儿吗？”
“养女，但她很听话的。”李昀也笑着说，语气里听不出痛苦，反倒有种正常母亲跟亲戚介绍女儿的自豪。
李玦一时无所适从，提剑四顾心茫然，“你们，什么，情况？”她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有点关系，但现在看来，关系有点超乎寻常的匪浅。
“唉，和你不一样！”另一边，两个人仍在旁若无人地聊天，傩面人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哪不一样了！”李昀语气甚至有点娇憨，如果她此时还能动，恐怕非要叉腰跺脚，俏皮地撒个刁蛮任性的娇。
“你女儿还在呢！”
“那咋了？”
傩面人一时不想说话，李昀却紧接着说：“大人，你该走了，总不能亲手杀掉天子吧，天子的女儿还看着呢！”
“那我做个顺水人情，把剩下的阵也破掉吧，反正也挡不住他了。”傩面人手上出现副钥匙，“伸手，不对，你暂时没有手，张嘴。”
李昀的表情不是很高兴，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小嘴，樱桃一样红润小巧，很可爱呢，叼着个小小的钥匙，“唔唔”地，一副不舒服的表情，有点美味。
傩面人一边为李昀缓解伤势，一边抱着李昀靠近李玦，“把你妈妈接过去吧，小心一点！”
李玦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妈妈，学着傩面人的样子把妈妈抱起来，她的衣服很快也被血染湿了，但手感还是舒服的。
妈妈“唔唔”地快速摇摇头，李玦连忙把她嘴里的钥匙拿出来，妈妈虚弱地眨眨眼：“玦儿真棒！”又扭头去跟傩面人说：“下官只是与大阵之灵激斗，又幸得国师大人路过相助，这才化险为夷。大人一片赤胆忠心，实乃我辈楷模呀！”
国师只是淡淡地说：“噢，那挺好的。”一步一步，只是在走路，但很快就没影了。
李玦抱着妈妈，腰上的剑却发出声音，一声低吼过后，蜃龙回到了它主人的身上，李昀的伤口逐渐恢复，但四肢暂时还没有硬回来的迹象。
李玦把钥匙给了破阵小组，抱着妈妈也干不了别的，于是又走到一旁，弯腰小声对着妈妈耳语：“妈妈妈妈，您和国师大人是什么关系？”
“嗯，如果我的师娘没有生孩子的话，那玦儿你应该就是下下届的国师了。”
“啊！”
李玦很懵，李昀却富有少女感地呵呵笑笑，似乎又想起了兼职当国师弟子的日子。
她不算年轻了，也已经是个百依百顺（并没有)的妈妈了，但在师父面前，又何尝不是那个受宠的小女儿呢？
“那妈妈，你为什么要让师祖奶奶安全地生下孩子？”
“你有点太极端了。”
……
李昀的外伤几乎恢复好了，至于内在消耗的东西，包括生命力、功力什么的，可以慢慢调养，终于可以，坦坦荡荡，或者说颤颤巍巍见天子了。
公主已经带领着其他所有人开始等她了，庆功宴什么的，李昀不到，别人还是不敢动筷子的。
虽然根据几位“千里眼”高手的眺望，已经有些军队在皇城外聚集了。
李昀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中气十足地向殿内喊：“公主殿下挟义士，诛谋逆，欲朝见陛下。”这个声音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雪上加霜，质感接近那种干枯脱水，却覆盖上一层无法承受的霜露的白色花瓣。
等候的时间很漫长，李昀都想直接推门进去了，殿内却传来一声比李昀更虚弱得多的苍老声音，很接地府的那种，“都进来吧。”
有气无力地，听起来像看到了一缕烟，幸好没有风，不然就散了。
李昀弯腰，示意公主先带头，一行人进入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和他的声音一样，很老了，也很虚弱了，他的身体围着灵窍开启后的彩光，也很微弱了，让人怀疑，关闭灵窍之后，他的身体还能不能动。
“稷儿，你做得好啊！”皇帝躺在床上，头尽力伸出来，手也尽力挥动。
公主连忙跑过去，握住他的手，“父皇，稷儿在，李大人才是为此负了股肱之责啊！”
李昀也向前一步，再次行礼：“奴婢宫正司李昀，叩见陛下。”
皇帝尽力转头看她：“李大人真是难得的好臣，寡人悔不当初，没有相信你，而是信了那两个逆子。”
理论上讲，这句话应该是要配眼泪说的，但皇帝太虚弱了，李昀这么感觉。
“穆儿怎么没来？”
“二殿下他，被人构陷，不忍枉死于冤狱之中，硬闯这里，尝试破阵，被狼子野心之贼格杀于殿前。”
“你，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皇帝的语气里勉强带了些力气。
“奴婢才智不足，若是没有二殿下探路，奴婢恐怕连陛下都救不出来。”对于大部分人都见识过的东西，李昀通常会以诚待人，顶多删减一部分，她可不喜欢随便圆谎。
“你是故意的？”
“是二殿下授意奴婢的。”
“你！”皇帝眼眶欲裂，高举手掌，李昀知道他气急了，要扇人巴掌，直接把脸凑了过去。
可那只手，终究没有力气挥动。
“你们有什么吃的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