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李昀无言以对,这个将官的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但又让她感觉有点毛病。
“你们这些挟持陛下的逆贼,乖乖投降,把陛下放出来,归顺大统,还能免受刀剑加身,如若不然,吾等将你们碎尸万段!”
怎么说都是吃皇粮的军人,那个将官嚣张跋扈地威胁李昀,却也顺手给自己一方打上了皇帝的旗帜,哪怕他们实际是在对抗朝廷。
“大哥,您跟她们废什么话呀,冲杀过去不就得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没什么耐心地大叫。
“郑中郎将,不是跟你说过吗,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将官先呵斥了一顿身旁的副将,又语气慷慨激昂地说:“先给敌人些机会嘛,毕竟也曾经与我们一同受命于天子,而且,听说,站在她们一边的,不乏武功高强的高手。作为将领,不应该让我们的兄弟们做无谓的牺牲。”
“为了我们,也为了你们……”
李昀在心里无聊地想:“哇,还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唉,反着天光,蓄满冷芒的锋刃;唉,高头大马,身高体阔,人马俱披重甲的精锐;唉,不见尽头,绵延若海,挺拔如山的阵列。
真帅,就是说的话让李昀有点想笑。
感受不到力量,于是感觉不到危险,所以就有个缺陷——接受不到威胁,李昀看他们,和唱戏的也没有两样,唱的还是“有眼不识泰山”的滑稽戏。
她还是笑了出来,灿烂的笑声与他们的声音相比,显得渺小又温柔,但这笑声的传播快得惊人,没等他们看清李昀的笑颜,李昀自己的身体,就载着笑声,来到了说话的将官面前。
“挟持兵部尚书没有用的话,挟持个左骁卫将军,有没有用呢?”李昀还是掐向眼前人的脖子,手指直接破进铁甲里,却没有血流出来,稳稳地握住了脖子。
她站在马的头上,又脚尖轻点一下,飞身回了原位置,把手上的左骁卫将军也一并拽了回来。
全程发生在马上,连马镫都拽断了,马却没有受惊,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正和这位将军聊天的副将,眼睛并没有眨哪怕一下,可将军就这么闪现着被掳走了。
除了李昀,大家都觉得,这是电光火石之间,包括李玦。
“怎么说,这下和你们有关系吗?”李昀痴痴地笑笑,表情很单纯,就是有点吓人。
“她一个人挡不住我们这么多的人,直接纵马冲杀过来,她挡不住的。”看到自家援兵的首领也被李昀抓住,许久未说话的王孝存怒火中烧,只想发挥骑兵军阵的冲击力,碾碎抓住他的李昀一行人。
哪怕是和李昀李玦同归于尽呢?王孝存心想:“老子好歹还是一对一被抓住的,他这种人,背靠着千军万马,还能被像抓鸡一样抓过来,真是一等一的废物,一等一的耻辱!”
前排的骑兵们面面相觑,这种还没开打,先被人抓住主帅的情况,他们都没见过,至于要不要冲杀过去,暂时还没有人敢做决定。
“输了,你们都活不了,还犹豫……”这次王孝存还没说完,就被李玦一只手握紧脖子,另一只捂紧嘴,不让发出声音。
王孝存奉力挣扎,并转头看向被俘虏的将官,这次终于被李玦完全制住,并打晕起来。
李玦对这种悍不畏死的精神,表示不理解,想要尊重,但现在还不到尊重的时机。
李昀看着这一群人没有要退去的欲望,于是右手上凝结出光晕,涌动起声音,呼啸着剑鸣,化形为剑光。
没有出剑,只是一道剑似的灵力飞旋,劈出,在她与对面的阵列之间,斩出了一条宽七尺,深三丈,绵延两道宫墙的巨大堑壕。
没有见血,但是有些不公平,她这里尚有宽阔的落脚之处,对面的第一排,战马却有半截身子悬于空中,虽然这个宽度战马掉不下去,可也很难维持平稳了,只得向后兼容,调整阵列了。
这一击没有名字,也没有太多的技巧,只是运转内功,灵力化剑,以《霏花剑经》特有的锐气,搭配她纯熟的剑意,随手为之,连咒印都没开。
李昀轻轻一笑,右手依然吞吐着绚丽的光芒,显示自己尚有余力:“各位,真的要与我为敌吗?我们向来只重罪重判,轻罪轻判的,各位投诚,便记有功勋,就此离去,我也不会追究,但要继续与我为敌,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刚刚被李昀拿住的左骁卫将军一直没有说话,这位左骁卫将军叫白轩,字高肃,与李昀有过几面之缘,所以李昀认识他。他一向以爱兵如子,治军有方闻名,所以他的队伍,就算首领被掳走,面对怪物一样的高手,都没有萌生退意。白轩觉得,如果被掳走的不是自己,那么这支队伍应该已经冲杀过来了。
好儿郎啊!
白轩看到自己的将士们前后为难,忽然开始反咬王孝存起来:“王老匹夫,尔等撺掇我们儿郎卖命,可曾想过有今天吗?”
也就是欺负王孝存不能说话,白轩这句话透着一种连措辞都不愿意雕琢的敷衍感,基本上只能用来表示态度。
但白轩的态度很明确,他已经切割了王孝存并把锅甩给了他。
李昀为这反转感到莫名其妙,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认可,却远远不敢这么认可。
或许是见李昀没什么反应,又或许只是还嫌不够,白轩又说:“我不愿意让弟兄们背上叛徒之名,所以我并不想劝说大家投降,我只想说:‘我,白轩,在此刻,以我个人的名义投诚。’”
李昀:“?”
场面一时骚乱起来,很多人下马,有的人直接离开,白轩请求李昀暂时放他下来,他要放下兵器,解下盔甲以示诚意。
李昀又观察了一会儿对面的阵形,发现肉眼可见地有人离开了,白轩还将一把灵窍锁的钥匙交给了她,于是她同意了白轩的请求,现在她很自信,“白轩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白轩直接将兵器扔进身前的堑壕里,一点一点地解盔甲,然后也扔进去。
阵列前面的士兵也都有样学样,显示自己再无反抗之心。
李昀感觉现在他们应该是真心投诚了,不由得为自己的实力而自得。
顺便又想起了那位秣王爷,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他的属下也有这种墙头草呀!不对,以他现在生死不明的情况来看,他有属下才是奇怪吧!”
忽然,李昀听到了一股很小的弩发动的声音,从对面,人员散乱、人声嘈杂的阵列里,几支冷箭悄悄地射出来,外形渺小,声音低弱,不起眼得像场幻觉,但它们真实地飞了出来。
十几支飞向李昀,还有三支飞向李玦,李昀反应很快,又是飞身,挥出剑光欲挡下它们。
这飞箭力道很重,还有灵力波动,很强,与李昀的灵力相撞,将李昀打退了两步。
“怕不是什么特殊的兵器!”李昀心想,“秣王爷曾经广邀名匠,铸造能容纳灵力的超级兵器,恐怕就是这些了。该死,周秣不会还没死吧,陛下,不食子的话,您还配当人君吗?”
李昀的心和身体各忙活各的,她一边吐槽皇帝没有确认自己的儿子完全死绝,一边飞身去救自己的女儿。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自己的女儿绝对是挡不住这几支箭的,有可能是一支箭也挡不住。
果然,李玦已身入险境。
她先把王孝存扔出去,自己飞身闪躲,险而又险地让过一支,又主动抽出剑,举剑格档,却连剑带人地被打飞出去,那始作俑者的飞箭,还在向前,与她角力,想要突破她的剑,突破她自己。
眼前还有一支箭,正朝她眉心飞来。
那两支箭在她眼中越来越大,寒光已闪烁间蒙蔽她的眼睛,几乎冻结了生命的热量。
她全身的力量猛地燃烧,爆裂。
内功,咒印,役灵,御风,所有的血奔流出力量,所有的力量汇聚到剑上,吾为生者,不可使之死亡。
狂暴奔腾的风里,李玦不得以压上全身所有能使用的东西,心与魂迸发出火焰,将她自己炙烤,作为燃料,涌动狂暴奔腾的爆发力,挥剑格开眼前的小东西。
黏在她剑上的飞箭被甩开,在让她全身崩解出热血后,被重重地甩开。
只剩下最后一箭了,她勉强抬起剑,可能已完全够不到它了,但她终究还是要出剑的,她总不能坐以待毙的。
不需要了。
那支死亡之箭,在她眉心之前,被一支玉手抓住,轻轻一揉,裂成了碎块。
真是好看的玉手呀,妈妈。
李玦只想拥抱眼前救了自己的妈妈,她什么都不想在乎了,只想躲进妈妈的怀里。
然后,妈妈就又飞走了。
李昀忽然又听到了弩声,不在她的面前,那就应该。
去杀白轩了。
白轩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啊!
“要格杀投降的将领,嫁祸于我吗?”李昀愤怒地想:“做人做到一点感情都没有,弑父杀兄,杀下属,冷血冷到十分足赤,也是个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