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玦进了宫门,正看到一名身披重甲的甲士破窗而入,这个甲士身量不小,但比较起一众身材魁梧的骑士,就显得稍有逊色了。
见到这个甲士,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尖叫着四散奔逃,李玦只得一边大叫“让开”,一边去接近甲士。
那甲士腰上悬了把大剑,目光灼灼,看着周稷,却很有武德,没有突然袭击她。
周稷打开了灵窍锁,也没有主动攻击甲士。
甲士拔出剑,握住剑,摆好姿势,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像是坚定了信心,一个箭步,猪突猛进,冲向周稷。
周稷没带兵器,全身涌动起灵力的彩光,光芒凝聚成坚实贴身的甲胄,正是咒印——“金刚印”。
金刚印,先使用天地窍的力量,用灵力凝聚成坚甲,再根据使用者本身使用的元素,加入不同属性的防护,本人的灵力有多浑厚,运用灵力的手段有多熟练,坚甲的防护力就有多强。
而且,坚甲本身也是坚硬的兵器,与对手相撞,也能生出强大的威力。
寓攻于守,其质坚钢。
但周稷并没有硬接对手的冲击,她将全身裹在风里,施“风行印”轻盈迅捷地闪避,让过对手这笨重的第一招。
然后,她全身发出力量,扭腰,短暂蓄力,右手一记重拳,带着这具躯体所有的力量、重量、灵力增幅、还激发了龙象印的滔天巨力,以坚甲作先锋,猛地挥出。
甲士回剑,一招挥剑将她的手臂打回,又出一剑,两剑便砍翻了她。
周稷无力地倒在地上,只是挡了对手两招,她的灵力便见底了,右胳膊像是断了,胸口发闷,发疼,全身无力。
眼前的甲士举起大剑,身影在她的眼里愈发巍峨如山岳,让她怀疑自己是怎么躲过对手的第一招的。
“下辈子可以吹一辈子了,如果没有孟婆汤喝的话!”周稷如是想。
忽然,她眼中遮蔽一切的山岳移位了,阴郁遮眼的幕布,被一道白光硬挤着收敛了,是一道剑光,是李玦的剑。
李玦还在分开稠粥一样的人流,焦急赶来的路上。
但她的剑先到了,轰击大剑,连带着握剑的甲士一并后退了三步。
甲士转头看向她:“又是你,一个小孩子,看来是有点天赋的。”
甲士却没有继续管她本人,径直一剑砍向了她悬在空中的剑,劈飞长剑之后,大步流星,两步又迈到了因伤不得以缓慢爬动的周稷面前。
“唉。”深吸一口气,抡圆一剑,为龙子的死亡,减轻些许痛苦,献上些许敬意。
这一剑很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这一剑很重,但被一个飞来之人,坚硬地挡了下来!
李玦也身披坚甲,拥于长风,剑未回还,她便直接用躯体生吃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招。
她的血,她的肉,黏附于对手的大剑上,但她又是一撞,将对手撞开。
凶相如此!
对手被这个漂亮的怪物震慑了一瞬,身形被撞得有些踉跄,稳住身体的动作变得很不利落。
李玦仍是满脸凶相,只差副嘴上的獠牙,便可以直接去择人而噬了。表面如此,暗里却强行冷静心绪,不敢大意,抓住时机,把自己的长剑招回来,恢复些伤势。
她从对手的剑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是让她,无限接近死亡的,那两支箭上的灵力!
李玦的肉体是很强的,有毒药和灵药的浸润,还有母亲持之以恒的温养,而且,她自己在修炼时也不曾懈怠。
作为一个五品修士,她的武功和内功都是十分超标的。
她没有吓住对面多久,自己更是没能恢复多久,几个呼吸间,对手又挥起了他的大剑。
铁虎一样的人,举起了鹰翼一样的剑。
如虎添翼,凶猛的飞虎迅猛地扑击到了李玦面前,李玦挺剑劈去,以攻代守。
一剑,李玦扎紧身子,筑牢下盘,但还是被打得震颤。
对面有些惊异,风格一转,威猛变为轻快,“唰唰”两剑,幻影一般刺出。
李玦不怕快,轻灵回剑,轻松接下了这两剑,甚至不是格挡护住自己,而是在对手的剑招出到一半之时,主动出招,阻住剑招的去路。
“哦!”对面眼见李玦比周稷强了不少,武斗不好拿下,便开始边武斗,边文斗。
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一剑挥出,洋洋得意着说:“我奉劝你小心一点,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我可是快要突破三品修士的高手,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吧,你敢阻挠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玦冷笑:“那你很慢了,我离四品只有一步之遥了。”
对手涌动灵力,唤起强风和剑罡,明晃晃地使用咒印了,猛地扭动半个身子,短暂蓄力,全身力量,压成一记重剑,是急了吗?
听语气似乎没有,对手说:“你比我们的公主,没有大几岁吧,两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陷入这样的危险中的。你们的长辈真的爱你们吗?
“不爱!”周稷直截了当地说,“爱我的那几个,已经都离开我了!”
李玦出剑迟疑了,但依旧有力:“应当是爱的。”
她被对手这凶猛的一剑打中,力气不够,受了些内伤。
“不是……”周稷忽然很坚定。
“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周稷与李玦同时说。
李玦也涌动起全身的力量,一颗心,身临其境,一双眼,明光熊熊。
她又回味着此生最强的一剑,那比她这个人更显眼,更强大的剑。
此身为剑,一剑即出,磨骨砺其锋,焚魂明其光。
她与对手两剑相击,正面撞退了对手,剑光碎裂出飞屑,如火星飞溅,却被风行咒的风力逆挽,雨滴般打在对手的身上,将对手的金甲撕成破铁裂帛。
明光铠失之明光,凶威甲士失之凶威。
对手确实拿她没什么办法了,气势落了下乘,对了两剑,竟然被打翻在地。
门外,传来李昀的声音,“各位,若要归顺大统,某家欢迎之至,若要负隅顽抗,某家亦可格杀勿论。”
似乎风中还传来了军号,一种有序的,昂扬的号子,不是来自高头大马上高高在上的骑士,而是来自无穷无尽的,脚踏实地的步卒。
不是他一边的,对手这样想。
他或许失败了吧,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仓惶地想要站起来。
他挡住了李玦,他失去了一只胳膊,他还是跑了。
他迅捷得像个没有负伤的正常人,从来时的窗口仓皇地离开。
留下一地的血迹,但李玦也追不上他了,他的实力本就在李玦之上,又趁着手臂被斩下的时机,抓了李玦一个愣神,在李玦身上拍击出个手印。
李玦内伤不轻,虚弱地倒下去,她还能站起来,她还能拿起剑,但站不稳了,嘴里溢出血来,再次坍塌似地倒下去,接近地面,被周稷抱住。
“殿下……”
“玦儿姐姐,先好好休息吧!”周稷掏出张帕子,为李玦擦拭嘴角。
那帕子带着她身上的温度,又浸透了李玦的血。
它的材质很好,但周稷特意用另一张更精致的帕子收着它,并不是因为它的材质。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昀才进来,汇报情况,原来,在李昀与外面的军阵对峙之时,太师大人带着军队赶到,本就军心涣散的骑士们一片哗然,在李昀与太师的安抚下,才终于劝降了骑士们,现在,太师大人还在外面主持秩序,但李昀终于能抽出身子了。
周稷暂时把李玦放在一张小榻上,暂时与她告别,又出门,会见了太师。
又过了很久,皇帝终于苏醒了,但他也枯败虚弱,没有一点活气了。
皇帝躺在龙床上,颤颤巍巍地将皇位传给了周稷,将国政托付给了现在的太师,又急召丞相、六部尚书等重臣入宫。
这是他的最后一条命令了,如果他还能撑到命令被执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