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净光之间

作者:M5RH 更新时间:2026/4/1 9:29:36 字数:6239

那个词——朝圣者——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穿了石窟里凝滞的恐惧,带来另一种更深的、近乎窒息的死寂。

所有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无数道目光——惊恐的、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嫉妒与贪婪的——死死钉在莉娅娜身上。拾荒者们佝偻的身体不自觉地后缩,仿佛她突然变成了某种会传染的瘟疫,或是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毒饵。

卡恩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一抖,猛地抬头看向莉娅娜,缺耳边的疤痕抽搐着,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两个黑袍执事兜帽下的阴影,也完全转向了维拉。那股冰冷的审视感变得更加实质,几乎要化为有形的压力。

“你说什么?”扣过莉娅娜手腕的执事嘶哑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短棍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维拉抱着书,往前走了一步,深绿色的眼睛依旧清澈,甚至带着点无辜:“我说,‘朝圣者’。这位莉娅娜姐姐身上那种特别的味道,还有她从圣兽格拉托尼肚子里活着出来的事实……书里说,只有被‘塔’选中的人,才会在绝境中迸发不一样的光,吸引灾厄,也推开死门。这难道不是‘朝圣者’吗?”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单纯地复述某个知识,“每隔一千年,从最深的黑暗中,会诞生一个攀登者。这是圣典《净蚀箴言》第三卷第七节的内容吧?两位执事大人应该比我更熟悉。”

她在引用教团的经典!莉娅娜心脏狂跳,完全不明白维拉想干什么。自曝身份?而且是向明显不怀好意的净蚀教团自曝?

另一个执事上前一步,惨白微光的短棍几乎要碰到维拉的脸:“你,是谁?为何知道圣典?你怀中所抱何物?”

“我叫维拉,一个记录者。”维拉坦然回答,甚至将怀里厚重的大书微微抬起,“这本书里,记录了很多东西。包括一些……关于‘朝圣’的古老歌谣和散落传说。我只是觉得,莉娅娜姐姐的情况,很像书里描述的‘初醒之兆’。”

记录者。这个词让两个黑袍执事似乎顿了顿。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隔着兜帽阴影,但那细微的头部转动和气息变化,被神经紧绷的莉娅娜捕捉到了。他们知道“记录者”,而且似乎……有些忌惮?

“记录者……”第一个执事缓缓重复,死灰色的眼珠在阴影下转动,重新打量维拉和她怀中那本看似普通、却莫名令人感到不安的大书,“早已被岁月涤荡的残余……竟还有血脉流传在第十层的秽土?”

“知识总要有人记得,哪怕是在最深的黑暗里。”维拉轻声说,语气平静无波。

“即便如此,”执事转向莉娅娜,冰冷的兴奋感再次涌现,甚至更加强烈,“若她真是千年一现的‘朝圣者’……那便更应前往净光之间!圣者慈悲,必将指引迷途的羔羊,洗净她身上沾染的、来自深渊和异端的驳杂气息,让她以纯净之姿,踏上真正的朝圣之路!”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莉娅娜只听到了“洗净”和“纯净之姿”背后冰冷的寒意。教团对朝圣者的态度果然复杂,不是简单的敌视,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要“掌控”和“净化”的狂热。

“我跟你们去。”莉娅娜忽然开口,打断了执事的话。她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惊慌,只有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木然,“如果去净光之间能证明我的清白,能得到圣者的指引,我去。”

她不能在这里反抗。两个执事明显有特殊能力,周围都是手无寸铁、惊恐的拾荒者,一旦动手,且不说胜负难料,维拉也会被立刻牵连。而且,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教团、关于“朝圣者”在他们眼中究竟意味着什么的信息。净光之间,虽然危险,也可能是获取信息的场所。

当然,前提是她能活着出来。

“聪明的选择。”执事嘶哑地笑了笑,那笑声像夜枭的啼哭,“带走。”

另一个执事上前,这次没有用手抓,而是用那散发惨白微光的短棍,虚点向莉娅娜。一股无形的力场束缚住她,并不疼痛,却让她四肢僵硬,难以自如行动。类似麻痹法术。

“她呢?”执事指向维拉。

“记录者的血脉,虽已不纯,但亦需审视。”第一个执事冷冷道,“一同带走。她的书,需呈交司谕大人,判别其中是否有亵渎之语。”

维拉没有反抗,只是抱紧了书,乖乖走到莉娅娜身边,甚至还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难以解读的微笑。

在石窟所有拾荒者沉默而复杂的注视下,莉娅娜和维拉被两个黑袍执事一前一后“押”着,离开了下指区这个昏暗的巢穴,沿着陡峭湿滑的岩脊,向上走去。

越往上,人工的痕迹越明显。粗糙的石阶取代了天然小径,岩壁上开始出现雕刻拙劣的、描绘光芒驱散黑暗的浮雕,只是那“光芒”的形状扭曲怪异。空气依然污浊,但硫磺味淡了些,多了那种教团身上特有的、冰冷的熏香味。

他们来到了“上指区”。

这里的房屋依然是木石结构,但明显规整坚固许多,有些甚至有两层。路上偶尔能看到穿着相对完整衣物、面色也比下指区的人红润些的行人,但他们看到黑袍执事,立刻退避到路边,深深低头,直到执事走过才敢动。没有人交谈,一片压抑的寂静。

上指区的中心,是一座依着最高岩脊修建的、外表漆黑的石头建筑。它不像神殿,更像一个棱角分明的、巨大的黑色方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高处几个狭窄的窗口,透出里面惨白的光。建筑入口是两扇厚重的、似乎用某种黑色金属铸造的大门,门上蚀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被荆棘(或是锁链)缠绕的、向下放射线条的圆。

净光之间。

大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条笔直向下的斜坡通道,墙壁光滑,同样泛着不自然的惨白光芒。温度骤然降低,那种冰冷的熏香味浓烈到刺鼻。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广阔得令人意外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大约半人深的水池,池水是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乳白色液体,不断缓缓翻滚,散发出更浓郁的熏香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败花朵的甜腻气息。水池周围的地面刻满复杂的同心圆纹路,纹路中似乎填充着暗红色的物质。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数个大小不一、排列诡异的壁龛。有些壁龛空着,有些里面矗立着身披黑袍、纹丝不动的人影,兜帽低垂,看不清面目,仿佛一具具人形雕像。整个大厅除了中央水池翻滚的微响,落针可闻,充满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寂静。

押送他们的执事在水池边停下。其中一个走到旁边一个壁龛前,对着里面如同雕像的黑袍人低声说了几句。那雕像般的黑袍人似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随即,大厅里至少超过十个壁龛中的“雕像”,缓缓地、同步地转过了身,兜帽下的阴影“看”向了莉娅娜和维拉。

被如此多非人目光注视的压迫感,远超之前在石窟。莉娅娜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维拉抱着书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些。

“上前,立于净光之池畔。”一个更加苍老、干涩,仿佛枯叶摩擦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在大厅的每个角落清晰回荡。

押送的执事解除了莉娅娜身上的束缚力场。莉娅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和维拉一起,走到了那翻滚的乳白色水池边缘。甜腻的气息几乎令人作呕。

“汝名为莉娅娜,下指区拾荒者。”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不带任何情感,“自称坠入圣兽格拉托尼之腹而生还。身旁记录者指认,汝身具‘朝圣者’之异兆。然,真伪需辨,污秽需涤。”

“请司谕大人明鉴。”押送莉娅娜的执事躬身道。

“褪去外衣,浸入净光。”苍老的声音命令。

莉娅娜身体一僵。褪去衣物,浸入这诡异的池水?她下意识地看向维拉。维拉也蹙着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司谕大人,”维拉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地打破寂静,“圣典有云:真伪之辨,在乎心迹,而非形骸。净光涤荡的是灵魂的尘垢,何需以血肉之躯直接承受‘原初之光’的灼照?这位莉娅娜姐姐刚从圣兽之腹逃生,身躯残弱,恐不堪承受,若损了‘种子’,岂非不美?”

她在讨价还价?而且再次引用了圣典。莉娅娜注意到,当维拉说出“原初之光”和“种子”这两个词时,周围壁龛中好几个“雕像”似乎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沉默。只有池水翻滚的粘稠声响。

过了许久,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对维拉的话有了一丝兴趣:“记录者……汝知晓的,比吾等预想为多。然,规矩不可废。”

“或可以‘光耀之触’代‘净光之浴’?”维拉立刻接口,语速稍快,“只需查验其灵魂之痕,是否与圣兽残留交织,是否带有‘塔’之印记即可。若其真为朝圣者,过度接触净光,恐干扰‘天命轨迹’,此亦为圣典所忌。”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大厅里的冰冷压力仿佛凝成了实质。

“……可。”苍老的声音最终吐出这个字。

一个壁龛中的黑袍“雕像”走了出来。他手中捧着一个银色的、布满细微孔洞的球体。他走到莉娅娜面前,示意她伸出手。

莉娅娜看了一眼维拉,维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莉娅娜伸出右手。

黑袍“雕像”将银球置于她掌心上方,口中开始吟诵音调古怪、意义不明的咒文。银球表面的孔洞逐渐亮起,散发出与水池中液体类似的、但更加凝聚的惨白光芒。那光芒像有生命般,形成几缕纤细的光丝,缓缓探向莉娅娜的掌心,似乎想要钻入她的皮肤。

就在光丝即将接触皮肤的瞬间——

异变陡生!

莉娅娜怀中,那块紧贴胸口的“季相碎片”,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无形但强悍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嗡——!”

银球发出的惨白光丝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剧烈震颤,然后猛地缩回,银球本身的光芒也瞬间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捧着银球的黑袍“雕像”身体一震,后退了半步。

几乎同时,整个净光之池乳白色的液面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哗啦巨响,中心甚至向上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四周壁龛中所有的黑袍“雕像”齐齐震动,一股混杂着惊怒、贪婪、狂热的冰冷意念充斥了大厅!

“那是……!”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干涉!是‘观测者’的干涉!”另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某个壁龛中传出。

“她身上有‘钥匙’!果然是……果然是‘天命’所归!”又一个声音响起。

莉娅娜在那碎片发烫的瞬间就暗道不好,此刻被无数道骤然变得炽热贪婪的目光锁定,更是如坠冰窟。碎片暴露了!而且似乎引起了教团高层的剧烈反应!他们口中的“钥匙”、“观测者”是什么?

“拿下她!取出‘钥匙’!谨献给圣者!”苍老的声音厉喝,失去了所有平静。

距离莉娅娜最近的两个黑袍“雕像”瞬间动了,速度快得带出残影,苍白的手掌裹挟着冰冷的力量,直抓向莉娅娜的胸口和脖颈!

躲不开!太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别碰她!”

维拉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威严。她没有试图阻挡黑袍人,而是猛地翻开了怀中那本厚重的大书!

书页无风自动,急速翻过,并非空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奇异符号。在书页翻动的哗啦声中,维拉深绿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点点银芒亮起。她抬起一只手,食指蘸了一下自己不知何时咬破的拇指渗出的血珠,闪电般在翻动的某一页书页上,划下了一个扭曲的符号。

“以记录者之血,契定之实——”她的吟诵短促而急促,“此间‘净光’,皆为‘伪史’!”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以维拉手中的古书为中心,一股无形的、与季相碎片波动截然不同,却同样古老晦涩的涟漪,轰然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发生了微妙“扭曲”。不是物理上的改变,而是某种“认知”或“规则”被短暂地干扰、覆盖了。

那两个抓向莉娅娜的黑袍“雕像”,动作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他们身上散发的惨白光芒,以及整个净光之池翻腾的乳白光辉,在涟漪扫过的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闪烁般的“失真”,就像信号不良的影像。光芒依旧,但给人的感觉,突然“假”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凝滞和“失真”!

莉娅娜脑中朝圣者印记带来的某种本能被生死危机彻底激发!她没有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仰倒,一个狼狈但极其有效的铁板桥,让那两只苍白的手爪擦着鼻尖掠过!同时,她一直紧握的右手,在倒地翻滚的瞬间,将从腰带暗格滑出的、那枚滚烫的季相碎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大厅一侧墙壁上,一个没有任何雕像的、黑暗的壁龛!

碎片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在所有人(包括那些黑袍雕像)被维拉诡异手段和莉娅娜躲闪动作吸引注意力的刹那,精准地没入了那个黑暗的壁龛深处!

“不——!”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痛惜的怒吼。

“钥匙!”

“在那边!”

几乎所有的黑袍“雕像”,还有那两个押送她们上来的执事,都被那飞向黑暗壁龛的碎片流光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转头,甚至有人向那边扑去!大厅中央的防御和压制,出现了致命的混乱和缺口!

“跑!”维拉一把合上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但她绿眼睛亮得吓人,抓住刚刚翻滚站起的莉娅娜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扯向——净光之池对面,那苍老声音传来方向的反向,大厅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是通风口的黑暗缝隙!

“拦住她们!”混乱中,苍老的声音气急败坏。

但已经晚了。利用碎片制造的调虎离山,和维拉以吐血为代价换来的短暂混乱,两个女孩如同受惊的雨燕,冲到了那缝隙前。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

“进去!”维拉将莉娅娜往里一推,自己紧随其后。

身后,冰冷的劲风和愤怒的咆哮已经追至。

就在最后时刻,维拉回头,对着追来的几个黑袍“雕像”,再次用染血的手指,在空气中急速划出一个更简单的符号,低喝一声:“‘记录’:此门已封,三息!”

追在最前面的黑袍“雕像”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墙壁只维持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便轰然破碎,但已经足够。

缝隙深处传来湿冷的气流和向下倾斜的坡度。莉娅娜和维拉不管不顾,沿着狭窄、黑暗、满是滑腻苔藓的通道,向下滑去,将净光之间里的怒吼与混乱,彻底抛在了身后上方。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岩壁的声音。不知滑落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然后豁然开朗——她们摔进了一条宽阔许多、但更加污秽腥臭的地下水流中。

冰冷刺骨的水淹没到腰部。这里似乎是影沼聚落下方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暂时安全了。

维拉靠在湿滑的洞壁上,剧烈咳嗽,又吐出一小口发黑的淤血,怀里的书却抱得死紧。她脸色白得像鬼,但眼睛在黑暗的水道微光中,依旧亮晶晶地看着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莉娅娜。

“现在……”维拉喘着气,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点得意的笑,“他们更确定你是‘朝圣者’了……而且,大概会发疯一样找你……还有你的‘钥匙’。”

莉娅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脏还在狂跳。她看着维拉,又看向她们滑落的那个黑暗洞口。

“你刚才……那是什么?”她问,声音沙哑。

“一点……记录者的小把戏。”维拉咳了两声,眼神有些飘忽,“暂时扭曲一下他们对局部‘现实’的认知……很费劲,不能常用。”她顿了顿,看向莉娅娜,“你的‘钥匙’……扔了?”

“没扔准,”莉娅娜面无表情地扯开自己胸前早已破烂的衣襟,内衬暗袋里,另一块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那是从格拉托尼体内带出的、真正的季相碎片。她刚才扔出去的,是路上顺手捡的一块形状颜色略似的普通黑曜石。“障眼法。”

维拉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咳……你学得真快。”

莉娅娜没笑。她看着黑暗的水道前方,又看了看虚弱的维拉。

“现在,我们真的成逃犯了。”她低声说,“净蚀教团,还有下指区的人……可能都在找我们。旧日城墟……”

“更得去了。”维拉止住咳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且得快。教团很快会搜查所有已知通道和聚落外围。只有旧日城墟深处,他们的人也不敢轻易涉足。”

她从怀里摸索出那本厚书,湿透了,但似乎材质特殊,并未损毁。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某一页,借着远处岩壁荧光苔的微光,辨认着上面扭曲的符号和简陋的地图。

“沿着这条水道,向……‘西偏北’方向,有一个古代的泄洪口,应该能通到影沼西岸,靠近旧日城墟的外围。”她指着地图上一条模糊的线,“但水道里……可能有东西。被净光驱逐的,或者干脆就是喜欢这种地方的‘东西’。”

莉娅娜点点头,从冰冷的污水里站起身,向维拉伸出手。

“还能走吗?”

维拉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体晃了晃,但站稳了。“能。”她将书重新抱好,另一只手反过来握住莉娅娜的手腕,指尖冰凉,却抓得很紧。

“那就走。”莉娅娜转身,面向黑暗、污浊、不知通向何方的地下水流,“在成为‘祭品’之前,我们得先找到……离开这第十层的路。”

两个满身狼狈、伤痕累累的少女,彼此搀扶,踏入齐腰深的冰冷污水,向着更加深邃的黑暗与未知前行。

净光之间的怒火,朝圣者的身份,神秘的碎片与古书,还有那高悬于十层世界顶端的、血腥的“圣者”桂冠……一切都被暂时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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