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生一世”放在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里。
苏晨打开盒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里面不是项链，不是戒指，而是一张卡片。
黑色的底，银色的字，正面写着四个字——
时间契约
反面是小字说明：
持卡双方可在异能协会公证处签订时间共享协议。签约后，双方寿命将绑定为同一数值，均分剩余时间。解约需双方同意，或一方死亡。
苏晨盯着这几行字，心跳加速。
这不是普通的奖品。
这是系统规则里的“赠予”——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绑定。
“怎么了？”许知夏凑过来，看清卡片上的字后，也愣住了，“这是……”
“时间契约。”苏晨合上盒子，“走吧。”
“去哪？”
“异能协会公证处。”
许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苏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签了之后，你的时间就要分给我一半。我——”
“你只剩不到一天了。”苏晨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我如果不分给你，你明天就死了。”
许知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昨天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快死了才答应告白。”苏晨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回答你。”
许知夏屏住呼吸。
“一开始是。”苏晨说，“但后来不是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电玩城的音乐声。
许知夏的眼眶红了。
“你骗人。”
“没骗你。”
“你昨天还在问我‘你带钱了吗’让我垫车费——”
“那是昨天的事。”苏晨打断她，“今天是今天。”
许知夏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苏晨，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嗯。”
“你连告白都像是在做数学题。”
“嗯。”
“但我还是喜欢你。”许知夏擦了擦眼泪，“走吧，去公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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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协会公证处在一栋灰色大楼的十二层。
前台接待员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盒子里的卡片，态度立刻变了。
“时间契约？两位稍等，我请主任过来。”
十分钟后，她们被请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桌上的名牌写着“林芝”。
“时间契约很少见。”林芝翻着卡片，“这张卡是爱之家店主珍藏的？她倒是舍得。”
“能签吗？”苏晨问。
“能。但我需要确认两位都是自愿的，并且充分了解后果。”林芝看着她们，“签了之后，你们的剩余寿命会相加再除以二，两人拥有相同的天数。如果一方意外死亡，另一方也会同时死亡。”
“我知道。”苏晨说。
“我知道。”许知夏说。
林芝看了她们几秒，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
“填表。然后到隔壁房间，把手放在检测仪上，确认剩余寿命。”
苏晨拿起笔，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检测仪会暴露一件事——
她看不见自己的寿命，不代表检测仪看不见。
许知夏会知道她只剩三个月。
“苏晨？”许知夏注意到她的停顿，“你怎么了？”
“没事。”
苏晨低下头，快速填完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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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室比办公室小很多，只有一台机器和两把椅子。
机器像个巨大的体重秤，台面上有两个手掌印。
“轮流站上去，把手放上去就行。”林芝说。
许知夏先上。
她站上去，双手按在掌印上。机器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剩余寿命：19小时47分钟
林芝的表情没有变化，显然见过更糟的情况。
许知夏从机器上下来，看向苏晨。
苏晨深吸一口气，站上去。
双手按下。
屏幕亮了。
剩余寿命：89天6小时
许知夏愣住了。
林芝也愣了一下，低头翻看苏晨的表格：“你今年十七岁？”
“嗯。”
“十七岁的健康女性，正常剩余寿命应该在两万天以上。”林芝皱眉，“你的数据有问题，还是身体有特殊情况？”
“有特殊情况。”苏晨从机器上下来，“能签吗？”
林芝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寿命检测只是为了确认数据真实。只要双方自愿，负的都能签。”
她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们，签完之后，你们的寿命都会变成44天左右。你——”她看向许知夏，“从不到一天变成44天。你——”她看向苏晨，“从89天变成44天。”
“相当于你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她。”林芝说，“想清楚了？”
苏晨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许知夏。
许知夏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嘴唇在抖。
“苏晨，你只有三个月？”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苏晨沉默了几秒：“不会。”
许知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真的很过分。”
“嗯。”
“你明知道自己快死了，还要分给我。”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不是。”苏晨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许知夏睁开眼睛，红着眼眶瞪她。
“那我也不想让你死啊！”她的声音终于崩溃了，“你把一半分给我，你只剩下44天。44天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
“44天，够做很多事。”苏晨说，“够看几本书，够去公园散步，够——”
“够跟我在一起吗？”许知夏打断她。
苏晨愣了一下。
“够。”她说。
许知夏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然后她走上前，一把抓住苏晨的手。
“签。”
“你想清楚了？”
“你都想清楚了，我有什么好想的。”许知夏哭着笑了，“反正我本来就只剩一天。多活43天，还附赠一个女朋友，我不亏。”
苏晨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但比笑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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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站到机器前。
林芝在电脑上操作了几步，屏幕上出现两份电子契约。
“把手放在掌印上，确认签约。”
苏晨和许知夏同时伸手。
两只手按在一起。
机器发出一声长鸣。
屏幕上跳出新的数字：
契约生效。
绑定寿命：44天3小时
双方剩余寿命：44天3小时
苏晨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不是疼痛。
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心脏少了一块。
但与此同时，她又感觉到另一种东西——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从许知夏的手心。
许知夏也在看她。
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是上扬的。
“44天。”许知夏说，“你想好怎么花了吗？”
苏晨想了想。
“先把今天的晚饭钱结了。我身上没钱。”
许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晨。”
“嗯？”
“你真的没救了。”
“嗯。”
苏晨抽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晚饭你想吃什么？”
许知夏追上来，跟她并肩。
“草莓蛋糕。”
“太甜了。”
“那你请我吃别的。”
“我没钱。”
“那你刚才问什么？”
“随便问问。”
两个人走进电梯。
门关上之前，苏晨瞥了一眼许知夏的头顶。
倒计时变了。
44天3小时。
不再是刺眼的个位数。
她的目光移到自己的头顶——她看不见自己的，但她知道，那里也写着同样的数字。
44天。
苏晨忽然想起系统的话。
“三个月内累积赠予一百年。”
她只给了许知夏四十多天。
距离目标还差很远。
但她现在不想管这些。
电梯门打开，阳光涌进来。
许知夏先走出去，转身朝她伸手。
“走啦。”
苏晨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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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苏晨的出租屋里。
两人坐在床边，中间隔着一个枕头。
许知夏抱着枕头，苏晨靠着床头。
“你家只有一张床？”许知夏问。
“嗯。”
“那我睡哪？”
“床上。”
“你呢？”
“地上。”
“不行，地上太硬了。”
苏晨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许知夏脸红了：“我没想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地上太硬了，对身体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
许知夏沉默了三秒。
“一人一半。中间放枕头。”
苏晨想了想：“行。”
关灯。
黑暗中，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枕头。
“苏晨。”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
“数羊。”
“数了，数到三百了，还是睡不着。”
苏晨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许知夏的声音又响起。
“苏晨。”
“嗯。”
“我能牵你的手吗？”
沉默。
然后苏晨的手伸过枕头，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握住了许知夏的手。
许知夏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就握紧了。
“苏晨。”
“又怎么了？”
“谢谢你。”
“……睡吧。”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两个交握的手上。
倒计时在头顶安静地跳动。
44天2小时。
44天1小时。
44天。
苏晨闭上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时间不是用来“花掉”的。
时间是用来“在一起”的。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来的。
但她不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