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苏晨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着。
许知夏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梦到什么的笑。头顶的倒计时安静地跳动着——43天14小时。
苏晨没有抽手。
她就那么侧躺着，看着许知夏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人。皮肤上有几颗几乎看不见的雀斑，鼻尖微微上翘，嘴唇的颜色比白天淡一些。睡着的时候，许知夏看起来不像那个笑着流泪的坚强少女，更像一个普通的、会赖床的十七岁女生。
“再看要收费了。”
许知夏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苏晨立刻抽回手，坐起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盯着我看的第三秒。”许知夏睁开眼，笑得很得意，“我还以为你要亲过来呢。”
“你想多了。”
“哦——”许知夏拖长音，“所以你想过？”
苏晨没接话，下床去洗漱。
身后传来许知夏的笑声，轻快的，像春天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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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许知夏做的。
苏晨的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牛奶，连面包都没有。许知夏翻了半天，用仅有的食材做了两份炒蛋，又下楼买了两个饭团。
“你家连米都没有？”许知夏一边吃一边吐槽。
“我一个人，不需要。”
“现在两个人了。”
苏晨咬了一口饭团，没说话。
“苏晨，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许知夏问。
“上课。”
“周六上什么课？”
苏晨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星期六，不用上课。
“那就没有安排。”
“那我们去看电影？”许知夏眼睛亮起来，“上次在情侣店没去成影视城，这次补上。”
苏晨想了想系统任务。三个月赠予一百年，现在只给出了四十多天，还剩九十九年多。她需要找更多的人。
但今天——
“可以。”她说。
“真的？”许知夏有点意外，“你之前不是觉得看电影浪费时间吗？”
“那是之前。”
“那现在呢？”
苏晨把饭团吃完，擦了擦手。
“现在时间不多了。”
许知夏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笑得更用力了。
“嗯，不多，所以要好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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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是一部异能题材的青春片。
主角是个能操控时间的少年，为了救意外身亡的女友，不断回溯时间，最后发现每一次回溯都会缩短自己的寿命。
许知夏看到一半就开始哭。
苏晨递纸巾，一言不发。
“你不觉得感动吗？”许知夏小声问。
“他为什么不用时间契约？”苏晨反问。
“因为设定里没有那个东西。”
“那这个设定不严谨。”
许知夏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哭笑不得：“你真的没救了。”
散场后，两人在商场里闲逛。
许知夏拉着苏晨进了一家饰品店，试了各种发卡、耳环、手链，什么都没买。
“你不买？”苏晨问。
“看看就行了。我又没钱。”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买了一个草莓发卡。
递给许知夏。
“给你。”
许知夏愣住了。
“你不是没钱吗？”
“现在没了。”
许知夏看着那个廉价的草莓发卡，眼眶又红了。
“苏晨，你今天怎么回事？昨天还让我垫车费，今天就给我买东西。”
“昨天是昨天。”
“你今天也没钱啊。”
“所以只能买这个。”
许知夏把发卡别在头上，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
“好看吗？”
苏晨看了她一眼。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许知夏鼓起脸，但眼睛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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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两人坐在商场顶楼的长椅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和人海。
许知夏靠在苏晨肩上，手里捧着半杯奶茶。
“苏晨。”
“嗯。”
“你说，如果我们当初不是同学，你还会注意到我吗？”
苏晨想了想。
“不会。”
“这么直接？”
“我不主动看人。”
“那你为什么主动看我？”
苏晨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总在笑。”
许知夏抬起头看她。
“笑怎么了？”
“没什么。”苏晨看着远方，“就是觉得，一个人总在笑，要么是真的很快乐，要么是不想让别人担心。不管是哪种，都挺累的。”
许知夏没有回答。
她把头重新靠在苏晨肩上，闭上了眼睛。
“苏晨。”
“嗯。”
“你以后可以多说说这种话吗？”
“哪种？”
“就是……让人想哭的话。”
苏晨想了想。
“我不会。”
“你刚才就说了。”
“那是意外。”
“那你多制造点意外。”
苏晨没有回答。
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许知夏的头。
动作很生硬，像是第一次做。
确实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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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两人回到出租屋。
苏晨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她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44天够用吗？——彤”
苏晨的手指收紧。
许知夏凑过来看，脸色瞬间白了。
“她怎么知道我们的地址？”
苏晨没回答，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收拾东西。”
“去哪？”
“换个地方住。”
“可是——”
“她知道我的地址，知道我签了契约，知道我还有44天。”苏晨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她知道的太多了。”
许知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两人花了二十分钟收拾行李。苏晨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背包就装完了。许知夏什么都没有，空着手站在门口。
“走吧。”
苏晨背起包，拉着许知夏下楼。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你知道哪里有便宜的短租房吗？”
“我知道一个地方。”许知夏说，“但条件不太好。”
“多不好？”
“没有独立卫生间，隔音差，窗户关不严。”
“多少钱一天？”
“三十。”
苏晨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许知夏低下头：“我以前住过。”
苏晨没有追问，只是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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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方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楼很旧，墙皮脱落，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三楼有一个空房间，房东是个老太太，听说只租一个月，皱了皱眉，但还是收了钱。
房间很小，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没剩多少空间了。窗户果然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许知夏站在门口，有些不安地看着苏晨。
“是不是太差了？”
苏晨把背包放在桌子上，环顾四周。
“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
“你以前住哪？”
“桥洞。”
许知夏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假的。”苏晨说，“但差不多。”
许知夏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没笑出来。
“苏晨，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你才被陈彤盯上。也是因为我，你才搬到这里。”
苏晨转过身，看着许知夏。
“陈彤盯上我，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恋人。是因为我能看见她的异常。”
“什么异常？”
苏晨犹豫了一下。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许知夏关于“三个问号”的事。
“以后再说。”她最终说，“先收拾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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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两人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兔子。许知夏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苏晨。”
“嗯。”
“陈彤的纸条上写‘44天够用吗’，是什么意思？”
苏晨沉默。
“她是想告诉你，44天不够做什么？”许知夏的声音很轻，“还是她想说，44天后你会遇到什么事？”
“不知道。”
“你怕吗？”
苏晨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许知夏转过身，面对苏晨。
月光从关不严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
“苏晨。”
“嗯。”
“如果44天后我们都会死，你想做什么？”
苏晨看着天花板上的兔子水渍。
“把没看完的书看完。”
“还有呢？”
“把没去过的公园去一遍。”
“还有呢？”
苏晨转过头，看着许知夏。
“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许知夏等着她继续。
但苏晨没有再说了。
“什么话？”许知夏问。
苏晨伸出手，轻轻拨开许知夏额前的碎发。
“还没想好。”
许知夏笑了。
“那你慢慢想。44天，够你想的。”
“嗯。”
苏晨收回手，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陈彤的纸条。
44天。
真的够用吗？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
她不想让这44天白白浪费。
不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身边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