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城区的早晨来得格外早。
不到六点，楼下就开始嘈杂——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大妈们在巷口聊天，远处的工地传来敲击声。苏晨睁开眼，发现许知夏像只猫一样蜷在她身侧，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
苏晨没有动。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兔子，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计划。
系统任务倒计时：还剩82天。需要累积赠予时间：99年零320天左右。
这意味着她还需要找到至少三个人，每人赠予她三十年以上，或者更多的人，每人赠予少量时间。
但问题是，怎么找到这些人？
系统的规则里写着：“关系越好，双方同意下，赠予时间越多。反之，则需要对方花钱，获得极少时间。”
花钱购买——这是一个路径。但苏晨没有钱。
那就只剩一条路：建立关系。
但建立关系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晨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跳。
“你皱眉的样子像老太太。”
许知夏的声音闷闷的，从衣角那边传来。
苏晨睁开眼，发现许知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半睁着眼睛看她。
“你才老太太。”
“我明明是美少女。”许知夏打了个哈欠，松开抓着衣角的手，伸了个懒腰，“你在想什么？一脸苦大仇深的。”
“想钱。”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穷了？”
“我一直知道。”
许知夏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我也穷。两个穷光蛋在一起，负负得正，等于富。”
苏晨看了她一眼：“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的体育是数学老师教的。”许知夏笑嘻嘻地下床，踩到地上的拖鞋，“早餐想吃什么？我去买。”
“馒头。”
“又是馒头？”
“省钱。”
许知夏叹了口气：“行吧，馒头就馒头。我看看楼下有没有卖的。”
她套上外套，踩着拖鞋出门了。
苏晨坐在床上，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地图，开始搜索附近的兼职信息。
系统任务不能停。
但赚钱也不能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许知夏以前是靠直播卖货赚生活费的。现在她没有异能了，直播还能做吗？
等许知夏回来，可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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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夏买回四个馒头和两杯豆浆，花了四块钱。
“馒头五毛一个，豆浆一块一杯。便宜吧？”她把袋子放在桌上，邀功似的看着苏晨。
苏晨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没变。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许知夏不满。
“好吃。”
“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像在吃纸。”
“馒头本来就是纸的味道。”
许知夏被噎住了，瞪了她一眼，自己拿起一个馒头啃。
两个人坐在床边，对着关不严的窗户，吃着馒头配豆浆。
楼下的大妈还在聊天，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老王家的闺女，上个月走了，才十九岁……”
“……异能根出问题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啊……”
“……她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苏晨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许知夏也停下了。
她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馒头和两杯豆浆上。
苏晨忽然开口：“许知夏，你以前直播卖什么？”
“化妆品、护肤品，还有一些小饰品。”许知夏擦了擦嘴，“怎么了？”
“现在还能播吗？”
“能是能，但我现在没有异能了，热度早没了。以前是因为‘异能少女直播’这个标签才有人看。”许知夏苦笑，“现在谁要看一个无异能者卖货？”
“我。”
许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人看也没用啊，又不会下单。”
“我可以帮你刷弹幕。”
“你那性格，弹幕能发什么？‘这个商品参数一般’？”
苏晨想了想，无法反驳。
“那有没有别的赚钱方式？”她换了个话题。
许知夏想了想：“你会什么？”
“看书。”
“这不算技能。”
“算知识储备。”
“知识储备怎么变现？”
苏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去网上答题。有些平台付费提问。”
许知夏凑过来看苏晨的手机屏幕：“什么平台？”
“还没找。”
“那你现在找。”
苏晨低头搜索，发现几个知识付费平台，但注册需要实名认证，认证需要三天。
“太慢了。”
“那就去线下。”许知夏说，“我知道老城区有个异能交易所，虽然小，但人流量还行。你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临时工。”
“异能交易所？”
“嗯。主要是低阶异能者交易材料的地方。偶尔也有发布任务的板子，谁都能接。”
苏晨想了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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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异能交易所在老城区的一条地下街里。
从地面走下去，要经过一段又长又窄的楼梯，墙上的灯管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下到最底层，视野忽然开阔——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摆满了各种摊位。
卖异能材料的、卖二手装备的、卖药剂的、卖情报的……什么人都有。
苏晨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块白板上。上面贴满了纸条，写着各种任务。
“寻找失踪的宠物猫——报酬50元。”
“帮忙搬运异能矿石——报酬80元。”
“代写作业（异能理论课）——报酬30元/篇。”
苏晨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一下。
代写作业。
她的异能理论课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
“你该不会想……”许知夏看着她。
“30块钱一篇，十分钟能写完。时薪180。”苏晨算了算，“一天写十篇，一个月能赚九千。”
“你有那么多客户吗？”
“先写一篇当样品，贴在旁边。”
许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许知夏摇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神奇。昨天还在跟二等异能者搏命，今天就想着代写作业赚钱。”
“不冲突。”
“是，不冲突。”许知夏笑了，“我帮你写广告。”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纸，趴在一旁的箱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代写异能理论课作业
保证90分以上
30元/篇
联系：苏晨（电话XXX）
苏晨看了一眼：“字太丑了。”
“你写。”
苏晨接过笔，重新写了一张。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许知夏撇嘴：“写字好看了不起啊。”
苏晨没理她，把纸条贴在白板上，然后站在旁边等。
十分钟过去了。
没人看。
二十分钟过去了。
有人瞥了一眼，走了。
许知夏有些泄气：“是不是价格太高了？”
苏晨摇头：“不是价格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没人认识我，不敢随便把作业交给我。”
“那怎么办？”
苏晨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本异能理论课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她上次考试的答卷——98分，旁边有老师的批注。
她把这张纸贴在广告旁边。
又过了十分钟。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走过来，看了广告，又看了答卷，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
“你……真的能保证90分以上？”
“能。”
“写一篇多少钱？”
“30。”
女生咬咬牙：“那……你先帮我写一篇。如果分数够，以后每周都找你。”
“可以。”
女生从包里掏出一张作业纸，递给苏晨。
苏晨扫了一眼题目，拿起笔，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开始写。
不到十分钟，写完。
女生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你好快。”
“正常速度。”
“那……我怎么给你钱？”
“扫码。”
苏晨打开手机收款码，女生扫了30块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许知夏全程看着，嘴巴微张。
“你就这么……赚到钱了？”
“嗯。”
“你之前怎么不早用这个技能？”
“之前不需要。”苏晨收起手机，“而且代写作业不道德。”
“那现在呢？”
苏晨看了一眼许知夏头顶的倒计时。
43天。
“现在道德不紧急。”
许知夏想笑，又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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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街待到中午，苏晨接了四单代写作业，赚了120块钱。
她正要收工，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晨？”
她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女，帽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半张脸很熟悉。
苏晨认出来了。
是昨天在情侣店门口递传单的女仆店员。
那个倒计时还剩一个月的少女。
“你怎么在这？”苏晨问。
“我住这附近。”少女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昨天你们在店里打得那么凶，后来怎么样了？我听说有人死了。”
“那个人心脏病发作。”
“哦——”少女拖长音，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你们今天是来约会的？”
“不是。来赚钱。”
少女看向许知夏，目光在她头上的草莓发卡停了一下，笑了：“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恭喜恭喜。”
许知夏脸红了一下：“谢谢。”
“对了，我叫林晓。”少女伸出手，“上次忘了自我介绍。”
苏晨握了一下：“苏晨。”
“我知道，你的名字昨天传遍店里了。”林晓眨眨眼，“一个三等学院的学生，逼得陈彤认输，这个瓜够吃一个月。”
苏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准备离开。
林晓忽然叫住她：“等等，苏晨。你想不想多赚点钱？”
苏晨停下脚步。
“什么工作？”
“我们店里缺一个夜班兼职，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主要负责整理仓库和打扫卫生。一小时25块钱，包一顿夜宵。”林晓说，“我看你挺能打的，夜班有时候会遇到喝醉酒的客人，需要有人镇场子。”
苏晨心算了一下：一小时25，一晚6小时，150块。一个月4500。
“我做。”
“爽快。”林晓笑了，“今晚能来吗？”
“能。”
“那八点见。”林晓戴上帽子，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许知夏看着她的背影，皱眉。
“苏晨，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昨天刚在店里遇到她，今天又在这里遇到。”
“老城区就这么大，不巧。”
“可是——”
“而且她只剩一个月寿命。”苏晨说，“一个将死之人，不会替陈彤做事。”
许知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她只剩一个月？”
苏晨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沉默了几秒。
“苏晨，你到底能看见什么？”许知夏的声音认真起来。
苏晨看着她，犹豫了很久。
“我能看见别人的剩余寿命。”
许知夏的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
“嗯。”
“所以你答应我的告白——”
“一开始是因为系统任务。”苏晨说，“后来不是。”
许知夏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
“系统任务？”
苏晨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回去说。这里人多。”
许知夏点头。
两个人离开地下街，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光线从出口照进来，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苏晨走在前面，许知夏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许知夏忽然开口。
“苏晨。”
“嗯。”
“你刚才说‘后来不是’。‘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苏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在地铁上做鬼脸的时候。”
许知夏愣住。
然后笑了。
“那么早？”
“嗯。”
“那你装得挺像的。”
“嗯。”
“苏晨。”
“嗯。”
“你真的很不会说人话。”
“嗯。”
“但是——”许知夏走上两级台阶，与苏晨并肩，“我喜欢。”
苏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出口倾泻下来，照在许知夏的笑脸上。
头顶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43天。
苏晨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43天。
够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