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王朝,神都
暮秋的雨像是淬冰的针,绵绵密密斜打在河畔的青石上。
临街茶肆外人头攒动。
屋檐下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落汤鸡。
杨砚紧紧护着怀里的一个小木盒子,任凭半边身子被冷雨浇透。
杨砚觉得自己这一生过的算不上惊艳。
没有好的家世,没有贵人,甚至没什么天赋。
他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是个彻头彻尾的修行废柴。
既然练不了武,修不了仙,那就只能走科举这条路。
十年寒窗,悬梁刺股,他终于在今年童试中了个秀才。
木盒里,装着他熬夜写下的一首情诗,以及他攒了好久的钱,才换来的一支银发钗。
今天是未婚妻柳氏生辰。
他满心欢喜地来赴约,想着等明年中了举人,便能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吁——”
一辆华贵马车在前头停下。
拉车的是一头名贵的马匹,鼻中吐着白气。
车前帘掀开,一只手探了出来,撑开一把绘着山水的灵器折伞。
紧接着,一个腰悬镇武司玄铁令的年轻公子跳下马车,转身将车内美人搀扶了下来。
美人贴在年轻公子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
那张熟悉的侧脸,正是杨砚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柳莺莺。
杨砚的心一沉,手指有些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顺手在旁边顺了把伞,走入雨中
“莺莺。”
清朗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打断了那对男女的调笑,也引来了周围茶肆客人的侧目。
柳莺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这丝慌乱便被嫌恶与冷漠取代。
她没有松开挽着那公子的手,反而挺直了背,看着浑身湿透的杨砚
“你来做什么?”
“今日是你生辰。”
杨砚无视那个华服公子戏谑的目光,将怀里干干净净的木盒递了过去
“我给你带了……”
“啪!”
话未说完,柳莺莺一把打翻了木盒。
发钗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入泥水中。
那张诗稿也飘落在地,瞬间被秋雨打湿,然后晕染
“杨砚,你还不明白吗?”
柳莺莺盯着地上的诗稿,毫不留情一脚踩了上去
“百无一用是书生,何况还是你这种穷书生!”
“你所做的这一切,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周围渐渐围拢一圈凑热闹的看客,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不是街角那个穷秀才吗?”
“对面那个好像是武家的庶子武恒公子!年仅二十就已经是炼气三层,还在镇武司当差,前途无量啊!”
“这穷书生还想跟武恒公子抢女人?真是不自量力。”
大虞王朝,文武并行,但谁不知道修武才是主角?
修武才有前途!
听着周围的议论,柳莺莺越发理直气壮:
“你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即便考上了状元又如何!”
“你能给我驻颜丹吗?你能给我优越的生活吗?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
杨砚见柳莺莺这副模样,语气加重,有些愤怒:
“一个废物秀才,也配出言不逊?”
一旁的武恒冷笑一声,眼神轻蔑至极。
他根本不屑于与杨砚争辩,随意一拳打出。
“砰!”
这一拳力气巨大无比,重重撞在杨砚的胸口。
杨砚只是个文弱书生,哪里承受得住炼气三层修士的一击?
他连退五六步,脚下一滑,重重跌入水坑中,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那把顺来的油纸伞也骨架碎裂,被风卷进了河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砚晕过去时,杨砚指尖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杨砚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眼眸中,懦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清明。
庞大而陌生的记忆粗暴涌入脑海,杨砚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竟然穿越了!
稍微梳理记忆,杨砚简直要被原主气笑了。
这人和杨砚同名同姓,甚至身体都一样,简直就是克隆人。
省吃俭用当了十年纯爱战神,把一个小乞丐供养成娇滴滴的绿茶,最后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被姘头打得一命呜呼?
为了这种势利眼的吸血鬼伤心?
抱歉。
你不爱我,我正好不用养你,大家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不过。
杨砚眯起眼睛,感受着胸口的剧痛,余光瞥向武恒与柳莺莺。
女人可以不要,但这仇,他记下了。
放心去吧,既然占了你的身体,这笔账,我迟早让他们十倍百倍还回来!
杨砚在心底暗暗发誓。
此时,武恒见杨砚睁开了眼,不屑地冷嗤一声
“杨砚,拿着这银子,以后别再来纠缠莺莺了,就当是你这十年陪她解闷的赏钱。”
武恒随手扔下一点碎银,刚好落在杨砚的脚边,随后他揽着柳莺莺的腰肢:
“走吧,莺莺,瞧他那样。”
柳莺莺嫌恶地看了杨砚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一道声音响起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杨砚利索地爬了起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银,在袖口上擦了擦,然后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啧。”
杨砚看着银子上的牙印,满脸嫌弃地看向武恒:
“武公子,好歹是镇武司当差的,年少有为,怎么出手这么寒碜?”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连柳莺莺都愣住了,这完全不像是杨砚的行事作风啊。
“杨砚,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
杨砚无视了她,直勾勾盯着武恒,把手往前一伸。
“我养了她整整十年,包吃包住包教导。”
“十年的青春损失费加上全职保姆费,你就给这么点?武公子,这可不符合你的身份啊。”
“得加钱!”
武恒脸上瞬间僵住,铁青一片,想不到被杨砚嘲笑:
“好!好一个见钱眼开的贱骨头!”
武恒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锭,重重扔在杨砚面前:
“拿了钱,带着你那廉价的尊严滚远点!”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我必杀你!”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砚看着地上的五十两银子,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支沾满污泥的银发钗捡了起来,揣进怀里。
随后,杨砚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突然对着周围的看客们大喊一声:
“地上的银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此话一出,周围先是一片安静,紧接着,瞬间混乱!
“五十两!”
“别挤!那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失去理智。
几十个人疯狂推搡着,拥挤着,场面顿时陷入一片失控之中。
疯狂的人潮直接撞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武恒和柳莺莺。
“放肆!都给我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
武恒被几个人狠狠撞开,险些跌倒,气得怒吼连连,却被更加疯狂的人群淹没。
柳莺莺花容失色,精美的裙摆被踩了好几脚。
而杨砚,已经在之前抽身退了出来。
他不知从哪又顺来一把好伞,撑在头上,潇洒地挥了挥手。
“感谢柳姑娘不嫁之恩,祝二位**配狗,天长地久!”
大笑声中,杨砚头都没回,踩着秋雨,背影洒脱地走入了巷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