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巷弄里积满了水洼。
杨砚脚步轻快,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虽然没拿那五十两,但他念头通达,只觉得浑身畅快。
天色渐暗,狭窄的青石巷子里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撑着伞,低着头,只顾着赶路。
就在快到家门前的一个拐角处,杨砚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泥水坑里,倒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
她脸贴着地,完全看不清容貌,毫无生气地横在路边。
巷子里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但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
路人们只是冷漠瞥一眼,然后绕开。
杨砚静静站在雨中,看着那个倒在泥水里的身影。
真狼狈啊。
和十年前,那个倒在他家门外的小乞丐一模一样。
刚刚才被柳莺莺背叛,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刻绝不会再发什么善心。
农夫与蛇的故事,经历一次就足够痛彻心扉了。
但杨砚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女人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气。
是活的。
杨砚没有说话,默默转过身,就像十年前那个雨天一样。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女人的腿弯,有些费力地将她背了起来。
他背着她,推开那扇破旧木门。
……
刚才的茶肆外,两个人相互大眼瞪小眼,满脸茫然,疑惑道:
“我们伞呢?”
……
屋内
杨砚小心翼翼将女人放在床上。
点亮一盏油灯,借着火光,他终于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即便沾上了泥污,也掩不住那股冷艳与高贵。
但真正让杨砚心惊的,是她身上的伤。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她左肩一直蔓延到腰际。
伤口处竟然没有多少鲜血流出,萦绕着一丝丝灵力流光。
仅仅是盯着残存的灵力看了一会,杨砚便觉得双眼仿佛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修士。”
杨砚虽然没修过仙,但也读过不少游记野史。
这种伤口,绝不是武恒那种炼气期三层的杂鱼能弄出来的。
他没敢碰那道诡异的伤口,只是打来一盆温水,替她擦去脸庞和手臂上的泥水。
然后又翻出金创药,勉强洒在她伤口边缘,随后盖上被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做完这一切,杨砚换下湿透的衣服,坐在床边的破木椅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沉沉睡了过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气神。
……
不知过了多久。
“铮!”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剑鸣在屋内凭空响起。
杨砚瞬间被惊醒,一道寒芒已经贴在他的咽喉处。
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天也亮了,不过雨还在下。
那个女人坐了起来,身上穿着昨夜杨砚给她换的衣服。
她眸子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指尖凝聚着一缕微弱的锋锐气芒。
杀人灭口!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本能。
任何目的不明靠近她的人,都得死。
她眉头微蹙,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没有灵力波动。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修行过的痕迹,是个凡人。
“你救了我?”
女人声音低沉,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倒在我家门外。”
杨砚不敢动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我现在觉得,我可能多管闲事了。”
女人冷哼一声,缓缓收回手
她收回灵力,目光扫过杨砚眉心,一直没有波动的双眸一震:
“等等。”
女人突然探出手,扣住杨砚的手腕。
一股霸道的力量被她输进杨砚的身体,然后游走杨砚全身。
杨砚只觉得浑身一热,很是舒服。
“怎么可能。”
女人看着杨砚,眼神中闪过难以置信。
“怎么了?”
杨砚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你叫什么名字?”
“杨砚,笔墨纸砚的砚。”
“你是不是试过引气入体,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感知天地灵气,灵气一入体便会溃散?”
女人紧紧盯着他
杨砚一愣,苦笑一声:
“我已经是这么有名的修行废柴了么?随便一个人都知道,你是要嘲笑我?”
“嘲笑?”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但她眼睛却逐渐变亮,像是找到了绝世宝玉。
“不过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引气入体?你若是引驳杂的天地灵气修炼,那才是暴殄天物!”
她凑近杨砚,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根本不是什么废柴,你是亿万人中无一的天生文心,浩然道骨!”
“之所以无法修炼,是因为你的体质尚未彻底觉醒,只能承载浩然正气修炼!”
“而你却尝试引气入体,自然是不行的。”
杨砚有些不信,但她说的好真哦。
杨砚愣愣看着她,不知怎么的,他抬起右手,在女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贴在了她额头上。
“姑娘,你确定你没糊涂?”
他手往下移了移,确定温度,“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呢。”
女人:“……”
杀意再一次涌动。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接触摸她的身体。
之前摸了也就算了,现在她都醒了,这厮还如此大胆!
她指尖剑气蠢蠢欲动,准备将这个无礼之徒碎尸万段。
忽然,“噗哈!”
她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整个人痛苦地倒在床上,剑气瞬间溃散。
“哎!你你你,你别乱动啊!死了怎么办!”
杨砚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刚才那点荒谬感瞬间被慌乱取代。
晏青君紧闭双眼,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体内的暴动。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如果不是杨砚,她早就死了。
而他,虽然无知且无礼,但确实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拥有那样的体质。
晏青君心中微动,要是将他稍加培养,收入囊中,绝对物超所值!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杀意消退:
“我叫晏青君。”
她抬起头,声音虚弱,但仍然带着某种高傲。
“我的伤,是被剑宗所伤,之前又强行压制体内的伤势,导致体内平衡被打破。”
“至于刚才,是因为情绪波动。”
剑宗?
杨砚听着这些,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觉得很厉害。
“哦,晏姑娘。”
他点了点头,神情出奇的平静。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上点金创药?”
晏青君嘴角抽了抽,这凡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凡间药石对我无用,我需要时间,慢慢休养。”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
“你救了我,我也不能白吃白住。”
“你的天生文心,如果不觉醒,一辈子都是废柴。”
“我暂且在你这借宿疗伤,你要替我保守秘密,作为交换,我会教你如何觉醒,如何修行。”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警告:
“但是,我要警告你,如果你将我的行踪泄露半个字,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杨砚听着她的威胁,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会害怕。
但是经历了昨天的事,他觉得死亡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而且,他真的太想修行了,太想进步了。
杨砚看着晏青君,他隐隐有直觉,这是自己改命的机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