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砚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应下。
他从木椅上站起身,在晏青君有些意外的目光中,弯腰去拿床下的那个木盒。
他打开盒子,把有些磕碰的银发钗放在桌上,然后又在底下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杨砚转过头,看着晏青君,眼神有些认真
“保守秘密没问题,不过我家很穷,这是最后一点积蓄,今天得先去买点米。”
他把布包揣进怀里,又看着她
“你吃得惯糙米吗?”
晏青君:“……”
晏青君看着杨砚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要上来了。
她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这种人!
晏青君无语看着杨砚,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傲气
“你仔细看看我。”
“我看着,像是什么没钱的人吗?”
杨砚闻言,非常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然后,他笃定地点了点头
“像。”
晏青君呼吸一滞:“你…踏马!””
杨砚见她动怒,反倒一脸无辜,理直气壮摊了摊手:
“晏姑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昨晚你身上很脏,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顺便,咳,顺便检查了一下你的衣物。”
晏青君瞳孔一缩,脸颊瞬间浮现出一抹羞愤,咬牙切齿:
“你还搜我身?!”
“出门在外,谁倒在路边不带点看病钱啊?”
杨砚叹了口气,一副我也很失望的表情
“我本指望能从你身上翻出点碎银子,去医馆给你抓两副好药。”
“结果呢?你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干干净净,一穷二白。”
杨砚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一丝悲悯:
“所以,你不仅是个重伤号,还是个身无分文的重伤号。”
“也就是我,不然谁救你啊?”
晏青君逆血直冲天灵盖,气得眼前发黑
“凡夫俗子,愚不可及!”
也就是她现在了,之前以她的身份身边多少人抢着献殷勤她都不屑!
晏青君胸口剧烈起伏,扯动了伤口也顾不上。
她猛地抬起右手,露出食指上一枚古朴黑玉戒指,傲然道:
“此乃须弥戒,内有极品灵石堆积如山,天材地宝数不胜数!”
“随便拿出一株千年灵草,都能买下你们这座神都半座城!”
杨砚闻言,有些惊讶:
“当真?”
晏青君冷哼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
她意念一动,准备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块极品灵石,狠狠砸在这个土包子脸上,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富婆!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戒指毫无反应。
晏青君愣住了,她再次催动体内灵力,试图沟通须弥戒。
然而霸道的剑意与魔气正在她体内死死纠缠,将她的经脉完全封锁,一丝一毫的神识都探不出去。
换句话说,她现在被封号了,资产全面冻结。
杨砚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眼神重新变回那种看穷光蛋的同情。
晏青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默默把手缩回被子里,偏过头去,声音细若游丝:
“我灵气受阻,暂时打不开。”
杨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懂了。”
他转身离去。
砰,木门关上了。
屋内,晏青君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逐渐用力,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
秋雨下个不停。
半个时辰后,木门再次被推开。
杨砚收起油纸伞,手里护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粗陶罐。
他一言不发走到简陋的灶台前,熟练地生火。
没过多久,一股混杂着淡淡药香和肉味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躺在床上的晏青君微微睁开眼,鼻翼动了一下。
不多时,杨砚端着一个热腾腾的瓷碗走了过来,拉过椅子坐下。
是一碗很有食欲的鸡汤,上面飘着几片极薄的补气药材
“吃吧。”
杨砚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晏青君嘴边,语气依旧平淡
“没钱买灵药,你凑合一下吧。”
晏青君看着递到嘴边的木勺,眉头微皱。
她早已经辟谷多年,凡间五谷杂粮对她没有一点好处,不仅无法提供灵气,还会产生些许杂质
“拿走。”
她本想说这两个字,凭借她的修为,即便经脉封锁,几年不进食也死不了。
可是,当她抬起眼眸,却撞上杨砚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耐心的眼睛。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衣服上也沾着雨水。
晏青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体内灵气枯竭,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属于凡人的饥饿。
她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将一勺温热的鸡汤咽了下去。
“味道如何?”杨砚问
“勉强入口。”
晏青君有些不自然地回了一句。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抬起右手,将鬓发挽到耳后,身体顺势往床外沿挪了挪。
看到这一幕,杨砚手顿住
“不是。”
杨砚看着她,开口:“你手能动啊?”
晏青君一愣,微微蹙眉:
“我伤的是灵力经脉,又不是瘫痪,自然能动。”
“那你还占我便宜让我喂你?!”
杨砚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碗连同勺子,一把塞进晏青君手里
“自己吃,我还有事呢。”
说罢,杨砚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晏青君端着一碗鸡汤,坐在床边,在风中凌乱。
……
晏青君似乎真的开始适应凡人生活。
第二天早晨,绵延秋雨终于停歇,久违的阳光洒在小院里。
晏青君的伤势,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逐渐好转。
她能下床活动了,还能勉强调动一丝微弱的神识。
虽然还是没恢复多少实力,但至少,她有了点自保能力
“笃,笃,笃。”
院子里传来沉闷的劈柴声。
晏青君推开木门,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杨砚。
才劈了不到十块木头,他就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晏青君看了一会,忍不住开口
“太弱了。”
清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打断了杨砚的动作。
杨砚放下斧头,转头看着气色好了许多的晏青君,疑惑道:
“晏姑娘,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身体。”
晏青君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挑剔上下打量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件物件。
“天生文心虽然修浩然正气,但就你现在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还是太差了。”
杨砚闻言,略显尴尬,原主的基础太差了。
晏青君走到他面前,随手从地上挑起一根干枯的树枝。
明明只是随意握着,没有动用半点灵力,但那根普通的树枝在她手中,却凭空生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气势。
她抬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弧度
“从今天起,我带你修行”
“想要修行,就得打磨身体,就要先学会挨打。”
“我先教你一套最基础的淬体拳脚,把身板打熬结实了。”
“准备好了吗,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