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把她杀了吗?”
杨砚看着晏青君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只要自己点个头,柳莺莺就会身首异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疯狂朝自己露出哀求眼神的柳莺莺。
杨砚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算了吧。”
听到这三个字,柳莺莺紧绷的神经一松,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庆幸着劫后余生。
杨砚这个行为也在她心中留下一丝幻想,那就是杨砚还喜欢着她。
晏青君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她不满的看着杨砚,问道:
“为何?”
杨砚摊摊手,耐心给晏青君解释道:
“她只不过是有些势利眼,有些爱慕虚荣,有些落井下石,有些趋炎附势罢了。”
“退一万步说,她其实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罪不至死。”
“而且……”
杨砚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晏青君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咱们不是说好要低调的吗?”
晏青君听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疑惑。
她歪着脑袋,看着杨砚,十分认真地反问:
“没做坏事的人,就不能杀吗?”
杨砚:“……”
有的时候真的挺无助的。
好家伙!
没做坏事就不能杀吗?
听听,这是正常人能问出来的话吗?!
直到这一刻,杨砚才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她的世界里,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善恶对错,只有喜好。
惹了她不快,杀了便是。
看你不顺眼,杀了便是。
视人命如草芥。
这绝对是从小杀人无数才养成恐怖价值观!
杨砚只觉得后背直往外渗冷汗,他连呼吸都本能地放轻了。
晏青君又说道:“我不想退一万步,一步都不想。”
面对这样的晏青君,他哪里还敢摆什么大道理?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咳,晏姑娘,”
杨砚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讨好笑容,低声顺着她的逻辑小心劝道
“不是不能杀,是不划算。”
晏青君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划算?”
“对对对,你想啊。”
杨砚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
“杀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捏死蚂蚁会弄脏手啊。”
“神都的镇武司虽然是一群废物,但还是要查案的,万一打扰了您清修疗伤,那才是真的因小失大,您说对吧?”
晏青君深深看了杨砚一眼。
虽然觉得杨砚的顾虑十分多余,但她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哼,麻烦的凡世规矩。”
晏青君冷哼一声,似乎觉得这种规矩的可笑。
但她终究没有再动手,而是冷冷说出两个字:
“随你。”
杨砚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柳莺莺。
此时的柳莺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丝感动。
“杨砚……”
柳莺莺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舍不得我死的。”
杨砚头皮猛地一炸。
他几乎是本能的后退了半步。
大姐,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柳莺莺,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杨砚毫不留情打断了她的自我感动,声音冷漠:
“我不杀你,纯粹是因为杀你这种人不值当。”
说罢,杨砚转身大步走回屋里。
片刻后,他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庚帖,以及几件看着不是那么贵的首饰走了出来。
看着那张代表着两人婚约的庚帖,柳莺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刚想伸手去接。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在院子里响起。
在柳莺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杨砚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张大红庚帖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八半。
鲜红的碎纸片如破败的蝴蝶,纷纷洒落在积水中,被泥水吞没。
“杨砚!你!”
柳莺莺瞪大眼睛,不知怎么的,她的心突然狠狠痛了一下。
杨砚漠然看着她:“你难道还在乎这些?”
柳莺莺对着杨砚的脸,随即低下头。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带着你的东西,滚吧。”
柳莺莺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做错了吗?
柳莺莺并不认为自己错了,甚至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是。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的难受呢?
她下意识抬起头,想要放几句狠话找回一点颜面,却又猝不及防对上了晏青君的视线。
一阵微凉秋风拂过。
晏青君静静站在那里,冷白色的长发随风飘逸,红瞳中没有一丝感情,宛如看着一具死尸。
柳莺莺喉咙一滚,想说的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我,你…你给我等着。”
柳莺莺几乎是崩溃了,提着满是污渍的裙子逃出了小院。
杨砚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个瘟神送走了。
他转过身,刚想和晏青君客套两句,结果瞬间呆住了。
晏青君举起自己那只白皙秀气的小拳头,红彤彤的眸子正幽幽盯着他。
“戏看完了,人也走了,还念念不忘啊?”
晏青君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玩味的危险笑容,声音空灵,轻飘飘的:
“杨砚,刚才咱们说到哪了?”
“对,打磨身体,是要用拳头打才行的。”
杨砚急忙摆手,后退着:“等等!晏姑娘!有话好说啊!”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有上进心的!”
“砰!”
杨砚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明明娇小,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拳头,已经在视线中急速放大,砸在他左眼眶上。
“哎哟我天!”
杨砚惨叫一声,滚在地上向后滑出去两三米。
“你不是没有上进心,你是欠打。”
晏青君甩了甩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跃起再次欺身而上。
虽然她现在实力不及之前万分之一,但打一个杨砚,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砰砰砰!”
“嗷!晏姑娘,有话好说,别打脸!”
“嘶——轻点轻点!断了断了!”
小院里,杀猪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如果有外人路过,一定会看到极其荒诞的一幕。
一个气质清冷的绝世美人,正拎着拳头,对着一个书生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
拳拳到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