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刀尖斜指地面,杨砚一步步走近。
那名黑衣人见状,脸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以为杨砚是被他说动了,挣扎着想要往前爬,朝杨砚伸出手,激动地喊道:
“对!对!就是这样!杨秀才,识时务者为俊杰!”
另一边,晏青君看着这一幕,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果然,人皆是如此不堪,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在一阵心灰意冷中,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晕死了过去。
而此时,杨砚已经走到了黑衣人的面前停下。
黑衣人见杨砚停在身前,以为两人已经站在了同一阵线,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他满怀希冀地等着杨砚将他拉起:
“杨秀才,快,拉我一把,以后咱们就是给武恒公子办事的自家兄弟了!”
杨砚并没有伸手。
他居高临下看着黑衣人,下一秒,杨砚手腕一提。
“唰”的一声轻响。
长刀被他缓缓抬起,锋利的刀尖,抵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停住,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
“杨秀才,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擦着刀刃口,渗出一丝血迹。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杨砚嗤笑一声,看着这人
黑衣人强装镇定:“我没骗你!只要你助我……”
杨砚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你们武家的人,都不长脑子吗?”
这个黑衣人被问的一愣。
“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黑衣人脸色窘迫,意识到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演戏,他顿时色厉内荏嘶吼起来:
“你敢!你若是杀了我,武恒公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放不放过我,你反正是看不到了。”
话音未落,杨砚眼神骤然一狠。
“噗嗤!”
杨砚的手紧握刀柄,对准黑衣人的胸口,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推了下去!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杀人,他的动作生涩,因为准头不好,刀尖刺在对方的肋骨上卡了一下。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决心,杨砚死死咬着牙,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一压!
长刀切开血肉,瞬间贯穿黑衣人的心脏。
“呃。”
黑衣人双手抓着杨砚,剧烈痉挛了两下,很快,他便没了力气,瘫软在地,没了生息。
杨砚松开刀柄,大口喘着粗气。
第一次杀人,他胃里翻江倒海,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强忍下不适,用身上的布擦了擦手,随后快步走到晏青君身边,蹲下身查看了一番。
还好,还活着。
这时,身后的柴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然后轰然坍塌。
火势借着夜风,彻底失去了控制,整个小院被一并吞没。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火光将夜空染红。
这里的动静太大,要不了多久,镇武司的人就会过来查探,而且自己已经被武恒盯上了。
此地是不能再呆了。
杨砚当机立断,把轻飘飘的晏青君抱了起来,离开了这里。
杨砚居住的地方是西城,而他的目的地,是数十里之外的东城。
在神都这种大城里,东西两地相隔极远,若非刻意约定,哪怕同住神都几十年,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见。
所以,基本不用担心在那边遇到认识他们的人。
而且武恒也不会为了杀他,搜查整个神都。
夜风微凉,抵达东城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杨砚抱着晏青君,连着问了四五家客栈,结果无一例外,伙计和掌柜都摆着手说客满了。
这时,街道尽头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客栈映入眼帘。
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
“一家酒楼”
毫无新意
杨砚顾不上多想,快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空荡荡的,这个时候了,确实是没什么人了,装潢倒是雅致考究,一个胖乎乎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掌柜迷迷糊糊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杨砚,以及他怀里的晏青君。
掌柜倒是没有以貌取人把他们往外赶,只是职业性地笑了笑: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还有房间吗?”杨砚问道。
“有,自然是有。不过只有天字号了,咱们这儿的天字号套房,宽敞明亮,最关键是清幽,绝对没人打扰。”掌柜笑眯眯地说道。
杨砚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地方落脚就行。
“多少钱一晚?”
掌柜闻言,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诚惠,一天十两银子。”
“多少?!”
杨砚听到价格,声音拔高了不少: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寻常百姓人家,一年到头的开销也就几十两银子,这破地方睡一晚竟然要十两!
杨砚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刚才走过的那几条街客栈全都爆满,唯独这家酒楼有房间。
真他娘的贵啊!
掌柜也不恼,依旧和气生财地笑着:
“客官此言差矣,我们一家酒楼用的是上等安神熏香,睡的是冰丝软榻,房间内还布有聚灵小阵法,对温养身体大有裨益。神都东城,独此一家,绝对物超所值。”
说到这里,掌柜顿了顿,他那双眯眯眼里闪过一丝‘我都懂’的神情,身子前倾,冲着杨砚挤挤眼:
“瞧客官您这身打扮,连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就跑出来,嘿嘿,人不风流枉少年嘛,理解,鄙人非常理解。”
杨砚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造型,嘴角猛地一抽。
这死胖子,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去偷情被抓奸在床,然后抱着相好的逃跑了吧?!
掌柜见杨砚表情古怪,只当他是被人戳破了窘境,十分体贴地拍了拍胖乎乎的胸脯,胸有成竹地继续推销道:
“所以说,这十两银子您花得绝对值当!”
“咱们一家酒楼,除了其他方面之外,最硬的招牌就是这安全性!”
“只要住进咱们一家酒楼,莫说是小家大户来寻人,就算是镇武司的差役来,咱们也有路子给您藏得严严实实!”
“您就安心在这儿避避风头,保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听着掌柜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杨砚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别的也就罢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不被打扰和绝对的安全。
晏青君现在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经不起任何折腾。
杨砚咬了咬牙,低头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的晏青君,不再废话:
“行,来一间!”
幸好他带了不少钱。
出于两世为人的谨慎和穷怕了的本能,他刚才不仅把自己全部积蓄带上了,还顺手把所有黑衣人的钱都摸了个遍。
武家的狗腿子平时没少搜刮民脂民膏,他们的钱财加在一起,还是挺多的,付个房钱绰绰有余。
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几分:
“好嘞!天字一号房,客官您楼上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