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砚灵机一动,拆下两块大小合适的琉璃,也就是玻璃片。
点燃桌上的蜡烛,用火苗将两块玻璃片熏成黑的。
接着,他又用了根细铁线将它们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陋的墨镜,然后就能架在鼻梁上了。
虽然看着有些古怪,但好歹遮住了两只熊猫眼。
杨砚打开房门,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
此时的大堂依旧没什么客人,胖掌柜无聊的拨弄着算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造型奇特的杨砚。
掌柜愣了一下,随后那双小眼睛里就露出惊叹的目光。
他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满脸暧昧的笑容,竖起一根大拇指,压低声音奉承道:
“哎哟,客官,您这战况可谓是相当激烈,不对,是相当惨烈啊!”
掌柜目光在杨砚身上,啧啧称奇:
“原以为在下能给两位助助兴,没想到二位玩得这么开?”
“不过,这等狂野的调调还是要少玩,年轻人伤不起啊。”
掌柜满脸惊叹,看着杨砚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高山仰止的钦佩:
“正所谓细水长流,您这房中之术虽然刺激,但也得注意身体啊。在下给您推荐咱们一家酒楼的特色,十全大补虎鞭汤!补元气最好了!”
“只要十两银子!”
杨砚嘴角抽搐了一下,疼得又是一咧嘴。
透过两块黑乎乎的玻璃片,杨砚盯着这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这死胖子自作主张瞎送衣服,他至于被打成这副样子嘛!
他现在浑身都快散架了,连骂人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杨砚冷着脸,完全不想理会这胖子。
他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再续两天的房费。”
“好嘞,天字一号房续住两天!”
掌柜笑眯眯收起银子,丝毫不在意杨砚的冷脸。
杨砚转过身,沉默着,一瘸一拐往外走去。
“客官,您这是要出去?”掌柜见状,在后面问了一句。
“我去买点吃的,你这里的太贵了。”杨砚直白道。
神都,武家别苑
武恒双眼遍布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盯着跪在堂下的心腹,语气愤怒:
“你说什么?黑三他们全死了?”
“是的,公子。”
黑衣心腹声音发颤,脑袋低着:
“已经仔细确认过了,我们派出去的人全死了,杨砚他们逃了,而且……”
武恒踉跄后退了半步。
几个炼气期的修士,去杀一个废物,居然被反杀了?
这怎么可能!
“而且什么,说!”武恒踹了他一脚,怒吼道。
“公子,情况不妙啊。”
“昨夜动静太大,惊动了镇武司的人。如今秋闱在即,神都学子云集,上面对这种案子极其重视。”
“老爷那边也收到了风声,大发雷霆,派人传话来,让您最近安分点,他会尽力帮你摆平的。”
“混账!”
武恒一锤桌子,眼中闪烁着怨毒。
老爷子本来就对他颇有微词,现在他还惹出了麻烦,想必老爷子对他更是失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杨砚!
镇武司
小旗官顾横川双手按着桌子,盯着坐在书案后的上司,总旗沈星渊。
“沈星渊,你刚才说什么?这案子结了?以意外走水结案?!”
沈星渊放下手中的笔,无奈叹了口气,他挥手示意两旁的侍卫退下。
没了外人,沈星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苦口婆心:
“横川,先坐下。这也不是我要结案,是上面来话了。”
“武家老爷子亲自找了千户大人,这件案子,到此为止了。”
顾横川上前一步,怒目而视,他和沈星渊曾经是同一批进镇武司的司卫,两人一起摸爬滚打,喝过同一壶劣酒,也替对方挡过刀子,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但这么多年过去,沈星渊学会了八面玲珑,和光同尘,如今高升为总旗,成了他的上司。
而顾横川呢?
他立下的功劳远多于沈星渊,却因为性格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得罪了不少权贵,至今还只是个小旗官。
“武家发话,咱们镇武司就要装瞎?”
顾横川咬着牙,悲愤道:
“有修士在天子脚下草菅人命,证据具在,秀才杨砚,家宅被烧,下落不明,你教教我,这叫意外走水?!”
沈星渊走上前,拍了拍顾横川的肩膀,笑着安慰他道:
“横川,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马上就是秋闱了,上面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也是为了大局和神都的安稳考虑。”
“这案子水太深,你蹚不起的,听我一句劝,放手吧。”
“呵,用颠倒黑白换来的大局?”
顾横川一把拍开沈星渊的手,后退半步,怒极反笑。
他指着沈星渊座位上面那块写着明镜高悬的匾,眼神中满是孤愤:
“又是上面让别查!又是水太深!”
顾横川看着他对面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掷地有声:
“沈星渊,你摸着良心告诉我,我们到底是大虞的镇武司,还是他们权贵的镇武司!”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一出,沈星渊猛地变了脸色,厉声喝道:
“顾横川,你疯了!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你还要不要你这颗脑袋了!”
“砰!”
顾横川一拳砸在门框上,没有再理会面色铁青的沈星渊,大步走出了总旗房。
回到自己的办公房。
顾横川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已经有些褪色的锦旗。
那是八年前,他和沈星渊刚进镇武司,办的第一件案子。
两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顾上官的阻拦,联手宰了一个背后有大家族当靠山,专门掳掠民女的邪修。
案结那天,当地百姓痛哭流涕,一齐给他们绣了两面锦旗。
一面给他,一面给沈星渊。
虽然最后他们两人承受了很重的代价,但他认为值得。
锦旗上面只有十个字,字迹因为绣工粗糙所以并不怎么好看,但就这十个字,却是他们两人曾经立誓要用一生去践行的:
“刀不避权贵,法不欺黎民!”
顾横川看着那十个字,眼眶微微发红,好像心口被人狠狠攥住了,闷得发痛。
顾横川在那儿寂静枯坐了许久,久到大家都放班了他还在那儿。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眼神中所有的犹豫都在这一刻被斩断,眼中是冷硬的决绝。
镇武司不管,他顾横川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