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在即,街上都是南来北往的商客与学生。
杨砚戴着玻璃片,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他在街边摊位上买了点吃的,还在杂货铺里挑了两顶垂着黑纱的帷帽。
杨砚大包小包,准备回去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和他迎面走来,两人在狭窄的摊位前不经意间撞了一下肩膀。
“哎呦,哥们慢点啊!”
“抱歉。”
男人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杨砚的胳膊。
这人正是准备独自暗中调查的顾横川。
顾横川随口道了个歉,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皱。
眼前这人步履看起来虚浮,可这人骨骼肌肉之紧实真是少见啊。
出于多年办案的直觉,顾横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试探了一句:
“这位小兄弟,你脸上这物件,倒是稀奇。”
杨砚心头微跳,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鹰隼盯上了一样。
不过杨砚两世为人,心理素质很强,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铁丝,嘴角无奈的苦笑:
“害,让老哥见笑了。小弟这是从小读书患的眼疾,见不得强光也吹不得风,一吹就流泪,大夫说得遮着点。”
听到是读书人,顾横川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杨砚也是一个读书人。
但他很快又在心里摇了摇头。
马上就要秋闱了,满大街都是书生,总不能随便一个就让他遇上了吧?
眼前这人虽然体质出奇的好,但患有眼疾,和杨砚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顾横川收起疑心,拍了拍杨砚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小兄弟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啊。”
说罢,顾横川转身大步离去。
杨砚站在原地,看着顾横川的背影,摸不着头脑,感觉这家伙不是普通人。
不过他也没多想,转头就把这件事忘了。
谁会在意一个怪大叔呢?何况杨砚还有一个美娇娘在等着他。
推开房门,杨砚摘下眼镜。
房间里,晏青君盘腿坐在床上,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红瞳,瞥了杨砚一眼。
“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转了转。”
杨砚将手里那两顶帷帽放在床边,看着晏青君,嘱咐道:
“以后出门带着吧,小心为好。”
晏青君这张脸实在太招摇了,一旦暴露,谁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化险为夷。
晏青君看了一眼那两顶帽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想她堂堂晏青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万人敬仰的存在,何时需要藏头露尾?
她冷哼一声:
“本座可不是什么懦弱之辈。”
杨砚听罢,翻了个大白眼,敷衍地点着头:
“好好好,你是绝世高手,你最厉害了。”
“但你也不要当脑残之辈啊,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体状况你自己不清楚?真要是再引来一群杀手,我可不救你了。”
“你——!”
晏青君气结,这人怎么能这么贱呢?
刚想再揍杨砚一顿,但看着杨砚脸上现在还是伤痕累累,她别过头,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有再出言拒绝,算是默认了。
杨砚见好就收,没有再说话。
“对了。”
杨砚神色一正,目光灼灼盯着晏青君,突然开口:
“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拳脚吗?”
晏青君微微一愣。
她当然记得有这么回事。
上次她借口杨砚身体太差,用一根树枝抽了他一顿,后来又改用拳头,还没打几下,就被那个叫柳莺莺的丑女人给打断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晏青君脸庞上掠过一抹不自然,她当时纯粹就是因为这小子说话太气人,她借着教导的名义公报私仇,顺理成章地揍他一顿罢了。
晏青君看着杨砚满脸求打若渴的表情,也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人,竟然主动凑上来讨打?
晏青君眼帘微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
她慢条斯理从床上站起身,衣袂无风自动,纤细的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你,确定要学?”
听到那声清脆的响声,再配上晏青君那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笑意,杨砚刚刚燃起的满腔热血瞬间就下去了。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进步。
杨砚几乎是瞬间,道:“等等!晏姑娘,你先别动手!”
晏青君停下脚步,秀眉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刚才不还雄心万丈,主动求着本座教你吗?这才眨眼的功夫就怕了?”
“不是怕了,是出于严谨的战略性考量!”
杨砚舔着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晏姑娘,你看啊,这打磨身体呢,讲究个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对不对?”
杨砚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挪,试图拉开到安全距离。
“咱们不如变通一下?先跳过挨打这个略显粗暴的环节,你直接教我招式吧。”
“等我把招式烂熟于心了,咱们再慢慢把身体强度提上去,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晏青君听完,怎么可能答应,答应了还怎么合情合理的揍他?
于是她冷笑一声,语气不容置喙,说道:“异想天开。”
“没有强悍的肉体和气血作为支撑,再精妙的招式也不过是花拳绣腿,连挨打的苦都吃不了,还妄谈什么修行?”
晏青君脚步轻抬,再次逼近:
“少废话,过来挨打。”
“行行行,我练还不行嘛!”
眼看晏青君的拳头就要落到身上,杨砚急中生智,再次大喊叫停:
“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晏青君拳风一顿,停在他鼻尖前一寸的地方,冷冷说出一个字:
“说。”
“晏姑娘,你看我这身上的旧伤都还没好,实在影响我挨打时的发挥。”
“要不这样,你先受累,帮我把现在的伤都治好,然后咱们再以完美状态从头开始打,如何?”
此话一出,晏青君微微僵住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杨砚,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活了这么多年,她杀过无数人,见过怕死的,也见过跪地求饶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治好伤,就为了能从头再挨一次打?
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难道他不仅是个厚颜无耻的无赖,还是个隐藏的受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