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手爪撑地,晶莹的唾液不断从唾液腺分泌,如同呕吐般不断涌出。
她不敢抬头,她害怕她看见的不是名为鹿易的个体而是一头鲜美可口的驯鹿。
但具有威胁性的不止她一个,因为药剂而失去理智只剩下原始本能的雪豹比她更加兴奋。
它的舌头卷过沾满鲜红液体的爪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品尝着这甜美的甘酿。
它浑浊的灰色竖瞳死死盯着驯鹿的伤口,黑色的鼻翼翕动,脸上的胡须也在抖动,厚重的肉垫拍在地面,爪子出鞘,捕食者的姿态全然展现。
同为肉食种,石匠知道它在寻找着最佳的扑击角度,唯独这一点,唯独不愿被原始的**支配的渴望……
下一个呼吸,庞大的身躯变成一道灰色阴影,径直向驯鹿扑来!
但下一秒,那沉重的实木椅子竟硬生生地砸在它柔软的侧腹上,将它撞飞出去!
木椅轰然碎裂,但只让雪豹的动作顿了一瞬,被激怒的雪豹怒吼着回头,流着津液的獠牙直逼斑鬣狗!
但它的行动没有得逞,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摁在了它的头上,轰地一声,瓷砖应声碎裂,连实木椅子都没能拦住的粗壮雪豹竟只被一只手就击晕在地。
被这等蛮力震撼到的不止一人,劫后余生的石匠剧烈喘息,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来人。
那人一身束带黑风衣,头上同样是一对显眼的鹿角,但更加巨大,颜色也更加深沉,像历经岁月打磨后沉淀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不着痕迹地扫视了石匠一眼,玫瑰色的双眼不似草食种反倒充斥着肉食种的侵略感。
她居高临下俯视石匠,审视的神色好像要把斑鬣狗里里外外看个透彻,接着她突然莞尔一笑,语气玩味。
“一只斑鬣狗,却有狮子的金色眼睛。”
不等呆愣的石匠有所反应,她便大衣一扬,转身去查看鹿易的伤势。
门外响起稀稀碎碎的脚步声,想来是其他安保人员终于姗姗来迟。
“小姐,现在的形势对您愈发不利,如果我没及时赶到……”止住黑风衣人关切的话语,鹿易在她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后问道。
“只是一点小伤,我没事,她怎么样。”
啧,护卫不满地撇嘴回道,“肉食种都皮糙肉厚,她过一会就能活蹦乱跳了,您可真关心她。”
鹿易无奈地叹气,挺身用自己的鹿角抵上对方的角,轻轻摩擦着,这是驯鹿表达亲昵的动作。
“这是我的职责,肖,我有义务……”
“但对我而言,您的安危才是我的义务和职责。”
名为肖的护卫用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宠溺地摸了摸鹿易的头,扶着她起身。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不能让你再经历这种危险。”
她停顿下,玫瑰眼里满是执拗,语气不容反驳地宣判道。
“你必须回家,回北鹿岭,只有在那里你母亲和我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短暂的沉默。
“这不可能。”
几乎是同样固执的口吻,鹿易像是想到什么,迫切地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里找到让雪崩在一瞬间变成异化种的药剂。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被遗落的药剂,联想到雪崩变成异化种后的种种表现症状,几乎和啮齿城袭击案中肉食种犯人的症状毫无二致。
“失去理智,无法沟通,只剩下原始本能,且异化后的力量体型大幅增加。”
她细数着雪崩出现的症状,回想着啮齿城事件的报告,联系二者发生的时间,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脑海。
“这个药剂一定是重要的线索,极有可能和啮齿城发生的袭击案有关,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就此放手。”
肖的脸上少有地出现恼怒,凭借高挑的身高向鹿易施压,几乎可说是嘲讽地嘲弄道。
“让你一个人去啮齿城?仅仅一个小雪豹你都应付不来,你知不知道黑市就在啮齿城!你这样的幼鹿进去会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我当然知道。”鹿易极力维持着平稳的声线,“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解决。”
“你什么都不知道!”
咆哮声响彻不大的房间,惹得周围善后的人纷纷回头。
肖扭头,双眼紧闭不肯看向鹿易。
她哽咽着轻声说道,“我们已经失去你妈妈,不能再承担失去你的后果……”
“唯独这一点,唯独这一点,我恳求你我的小斑比,不要拿你自己去冒险。”
驯鹿眉眼低垂,两人都陷入僵硬的局面。
突如其来的呼喊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腹部贯穿式伤害!快去叫医护人员!”
只见方才袭击自己的雪豹此刻昏迷不醒,腹部被破碎的木屑扎穿,大片的血液流淌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好在那是肉食种的血液,对同为肉食种的同类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但肖还是警惕地观察四周,宽厚的衣摆盖住了驯鹿的身影。
“失血太快了,必须尽快给她包扎。”
这话谁说都很正常,但偏偏出自受害人之口。
哪怕是深谙鹿易性格的肖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嘴角一抽,不肯上前帮忙。
也许鹿易对肉食种有偏见,但她从不针对个体,在她看来每个个体都有资格保障自身合法权利。
而在这小小房间内和她有相同思想的不止她一个。
一直呆愣的石匠在听到需要医务人员的呼喊后,没有任何犹豫,从衣服里抽出绷带和凝血药上前对雪豹进行了紧急处理,前世和今生作为医学院学生的基础素质让她无法对濒死之人见死不救。
驯鹿看着她的举动,眼里闪过欣赏的目光随后却变成更加复杂难以捉摸的心绪。
强大,温柔,克制且单纯。
强大,意味着她有保护自己保护她人的力量,温柔而克制,意味着她内敛的性格,不易失控,但更重要的是她单纯。
单纯代表着她还没有自己的思想,她容易被塑造雕刻成驯鹿理想的模样,她,有利用的价值。
驯鹿看着她娴熟的处理技术入了神,在许久的沉默后她盯着石匠,对着肖问道。
“那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