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肖顺着鹿易的目光看去,刚刚还木讷的斑鬣狗此刻像换了一个人,动作迅速且精准的用纱布缠绕包扎雪豹的伤口。
“我说,如果我不是一个人,你会同意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调,但驯鹿的态度明显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肖。”
鹿易拉起肖的手,神情诚恳且坚定。
“但我不是无法站立的幼鹿了,我已成年独立,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着那不算久远的过去。
“我还记得在国会山宣誓的那一天,不负所望,谨记荣誉,我有我想做的事,有我想实现的目标,我希望你支持着我,而不是以保护为名捆绑我。”
同样见识到石匠力量的肖不再劝说鹿易,她也知晓自己无力改变鹿易的选择,她长叹一气,选择了放手。
“如果这是你坚定选择的道路。”
她接着神色一凛说道,“我的身份无法陪同您前往啮齿城,那里是斑鬣狗族群的管辖领地,请您务必,千万注意安全。”
“但在这之后。”她话锋一转,“无论结果如何您都必须回北鹿岭一趟。”
点头应下肖的要求,目送她的离开,直到她的衣摆消失在了拐角,鹿易的心里久违感到一丝落寞,但这是她的选择。
石匠目睹了她受袭的全过程,更重要的是她也看见了这枚药剂,以及因药剂而发生异变的雪豹。
斑鬣狗成了除她之外的唯一人证,为了避免意外,她自然要让斑鬣狗处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可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她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看见了她比其他肉食种更强大的力量,你看见她天真得宛如白纸的心灵,你只是想驯服她,利用她,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但那又如何呢。
驱散内心那微不足道的犹豫,驯鹿坦然接受自己的本性。
肉食种终究是肉食种,她们无法消除对草食种肉体的欲望,就算是眼前的斑鬣狗,也只能克制自己。
事后她自然会给予斑鬣狗不菲的报酬,这是对救命之恩应有的回报,但她对肉食种的态度不会改变。
肉食种和草食种就是无法共存的。
虽然目前无法从雪崩口中问出什么,但时间不等人,多拖一秒都是在浪费仅有的线索。
当务之急是调查药剂的来源以及是否与啮齿城袭击案有关。
说起啮齿城……
驯鹿思绪一顿,目光移到还在忙碌的石匠身上。
正如肖所说,啮齿城是斑鬣狗族群的管辖区域,而她偏偏在这时又遇上一只斑鬣狗,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了。
但今天令她震惊的事情远不止于此,转动着手上的药剂试管,在看清药剂上的图案后,即使是面对天敌也无所畏惧的鹿易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帝都科学院的标志。
猫头鹰与乌鸦的翅膀呈十字交叠,覆于四十二号数字上,没有比这个更能代表帝都科学院的标志了。
在后续到来的医务人员的帮助下,石匠很快完成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确保雪豹没有生命危险后她来到驯鹿身旁。
“科学院。”身为帝都医学生的石匠自然认出了这个危险药剂的生产者。
“这可真是……”
鹿易烦躁地揉搓眼角,蓝眼眸里的忧愁愈发沉重。
她沉吟片刻,对石匠说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提出新议案的起因,在啮齿城已经爆发了类似的案例,嫌疑人都是普通人却在各种因素刺激下突然有了异化种的能力,我本想借此提案得到该城的支持,而现在——”
鹿易深叹一口气,“而现在的唯一线索却指向了科学院。”
帝都科学院,从名字可想而知,其背后的靠山正是如今的皇帝陛下。
而现任院长猫头鹰种通图女士,她的众多研究项目背后都有屋大维首相的支持,首相对她本人也是赞赏有加。
驯鹿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没有充分证据仅凭一支药剂便指控科学院,这不仅会得罪首相,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不能泄露出去。
现在是战后休养生息的时段,内战时期产生的种族仇恨和隔阂不可能轻易消除。
人们需要一个信仰团结在一起,而如果她们得知袭击案与政府有关,与陛下有关,哪怕只是有一丝可能……
鹿易不敢细想,但联想到早上的新闻,她对科学院的怀疑愈发浓烈。
帝都日报是官方媒体,头条新闻都是政治社会类新闻,怎么今天却像花花小姐报一样,挖别人的私生活,实在无法不让人觉得这是在转移大众注意力。
科学院有问题,不仅是鹿易,石匠也同样察觉到了不对,但她在安静地等驯鹿表态。
鹿易内心还在犹豫是否要牵扯到一位还在校的学生,但现在线索指向科学院。
就算是她也无法保证成了关键目击证人的石匠是否会被科学院针对,让她继续待在学院反而更不安全。
更何况,她已打算“彻底利用”这头温顺的肉食种。
于是驯鹿回忆起对方娴熟的包扎手法和一些下意识的小习惯,确信地问道:“你是医学院校的学生?”
这个时代的大学并非一开始就要选择专业,一般都是一年的预科,再选择想学的专业。
而医科生的学习时间更长,需要先进行两年的预科学习,再通过考试进入医学院校进行四年学习,最后还要完成两年的实习。
并未理会石匠,鹿易自顾自说下去,“无论你是想进入帝都中心医院还是继续进修,一位议员的推荐信都是必不可少的。”
“那么,斑鬣狗石匠。”
她挽起耳后的长卷发,在正午刺眼光芒的照射下,她璀璨的金发熠熠生辉,宛如朝阳闪烁着希望的曙光。
她向石匠伸手,不同于肉食种的手爪,草食种的手部更加纤细,没有锋利的爪子,没有隐隐的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芳草清香。
“你愿意追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