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大人的阶梯上四分五裂

作者:玛里 更新时间:2026/4/10 22:17:51 字数:2957

【花花小姐特供报:由于某个小心眼的鳄鱼小姐,咳咳,是由于不可明说的原因,本台报道将停刊一段时间,但我们从未离开您的身边!敬请期待下一次报道!】

透明玻璃门打开,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浓烈的铁锈味直冲面门,还是让石匠心头一颤。

在她还犹豫不决时,驯鹿拉住她的手爪。

这是石匠第一次和草食种直接接触,和肉食种完全不同,驯鹿的手过于白皙纤细,远没有她的手来得骨节分明,她的指甲同样光滑平整,不像石匠需要定期修剪。

驯鹿的手也很小,石匠确信她一只手就能握住对方的双手,可是在驯鹿试图抓住她时,她却没有异议地顺从对方的动作,任凭她摆布自己。

因为她感受到驯鹿的轻颤,她察觉到对方加快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她发现了她的犹豫。

在三花喵嗷担忧的注视下,驯鹿深吸一口气,身先士卒地迈出第一步。

沉重的皮靴踩在了混合各种液体的地面上,时不时散发出阵阵腥臭,直冲口鼻,厚重的面具让石匠看不清驯鹿的神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后。

圆滚滚的小猫在前面引路,黑市的道路很狭小,她不可避免地看到两边摆起的摊位。

木制的支架,铁制的桌子,用塑料布铺成的台面,然后是放在台面上,能看清一根根手指和脚趾的肉。

冷静,石匠,把它想象成菜市场,那不过是肉而已,不是你的肉,不是你朋友的肉,更不是驯鹿的肉……

如果那有驯鹿的肉呢?

她想起前世时,她们曾拿兔子做过动脉观察实验,先拔掉脖子上的毛,然后一刀划开单薄的皮肤,最先看到的就是透明的气管,然后是缠绕在气管两边的血管。

她害怕看见兔子的眼神,也害怕划开兔子的脖子,她知道她不是兔子,却不可避免想象如果那划开的是她的咽喉。

如果她还是人的话,她只会在心理上对生肉感到恶心,但她现在不仅仅是人。

她的身体在渴望那些肉,那是肉食种的本能。

明明那些肢体,和她极为相似,她理应感到恐惧,但她的身体却控制不住想接近,想张嘴撕咬,想大口吞咽。

这时,一根带刺的冰蓝色尾巴从她眼角划过,只听小三花发出兴奋的喵喵叫,在下一个拐角,一直在前面引路的小三花竟不见了。

猫果然是靠不住啊!

驯鹿倒是一脸无所谓,她其实来过这个地方,自然记得路。

但她们走得太慢了,那些商贩自然盯上了她们,尤其是高大的斑鬣狗。

一个有着大圆灰色耳朵的女孩拉住了石匠,她只有一米五几,身后是一根细长的老鼠尾巴,热情地招呼道。

“这位斑鬣狗小姐,我们这边有冰鲜的各种上肢肉哦,还有新进购的驯鹿种手掌呢。”

老鼠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口中的手掌肉拿了出来,放在砧板上,拿起打磨利索的刀,将大拇指的部分一刀切了下来。

石匠能清晰听到腕骨被斩断的声响,看到切面处藕断丝连的白色带黄的筋膜、森白的骨头和缓慢流淌的静脉血。

女孩本就小巧的手更是被红色的血液包裹,但她像是习惯了一样,伸出粉色的舌尖舔舐着往下滴的鲜血,另一手将斩下的大拇指部位递给石匠。

“要不要来点,可以免费试吃哦。”

热情又灿烂的笑容,却搭配她血腥的举动,石匠只觉得诡异又荒诞。

灰鼠女孩甚至贴心地试图将细长的手指通过止咬器的缝隙塞入石匠的口中,现在上下区关系紧张,所有大型动物来黑市都需要戴着止咬器,但这些大型动物也是消费的主要来源。

作为人感到的恶心和身为肉食种的食欲,在同一时间涌上心头,石匠控制不住干呕着,胃酸不断上涌反复灼烧着食管。

“她不需要。”

另一种气味,带着水生植物的清香填满了鼻尖,驱散了血肉的味道。

鹿易挡住了商贩试图将肉送入石匠嘴中的行为,她长鼻吻的头骨面具有着极强的压迫感,自上而下的俯视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灰鼠女孩看了眼石匠,又偷摸打量了驯鹿,在确认她是草食种的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慌不择言地说道。

“是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您的身份,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驯鹿没有对她的道歉做出回应,只是拉着石匠逐渐加快了脚步。

“那只灰鼠把你认为是我的宠物了。”

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震撼的话,石匠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就是黑市,要么你是肉食种,要么你足够有钱,你就能够支配她们的欲望。”

街道两旁依旧是摆满了各种肉类的摊子,摊主几乎都是矮小的灰鼠女孩,比起地面,这片地下城才应该叫做啮齿城。

“如果控制不住往两边看,那就看着自己的脚下,不要惊慌,更不能害怕,那会加快你的呼吸,那些人都看得出来。”

驯鹿像是在告诉石匠,又像是在对自己复述。

“如果有人拦住你,盯着她的眼睛,如果她给你肉,就明确拒绝……如果你想的话。”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和石匠对视,语气充满了意外,“说实话,我没想过你会拒绝。”

“渴望肉,渴望血,那是肉食种的本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果你真的吃下,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我带你来到这里……但你似乎,非常抗拒?”

驯鹿挑眉,冰蓝色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有些好奇,毕竟,你的行为是在违反你的生存本能。”

驯鹿的话语平淡到没有多余的感情,但正是她这样的态度,让石匠没由来地,感到一股愤怒。

难道在你眼里,所有肉食种都是轻易被本能支配的野兽吗。

“因为我是人。”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犬牙龇咧,她第一次利用肉食种的力量却是为了否认肉食种的身份。

“我不是,没开智的野兽,更不是,那些把本能当借口的肉食种。”

倔强的斑鬣狗,就这样格格不入地站在逆流的人群里,站在充斥肉食种本能欲望的地方,反驳着驯鹿的傲慢。

在漫长的对视中,却是驯鹿先逃避了斑鬣狗的眼神。

“所以你也只是在忍耐,在克制啊,你依然对肉有着欲望,这是你无法否认的本能。”

“你真的很独特,这点我必须承认。”

“但正因如此,你不觉得肉食种和草食种,是注定无法共存的两个物种吗。”

森白的头骨面具挡住了驯鹿的一切神色,冰冷的头骨宛如草食种的遗骸,无声地佐证着肉食种的本性。

“我不会批判指责这些在黑市的肉食种,那是自私。”她看向周围熙熙攘攘沉沦欲望的肉食种,露出的獠牙和利齿,充满血腥味的口气,“食肉是你们千百年进化来的天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而草食种,注定是被吃的一方,这也是无法改变的局面。说到底,草食种没有肉食种也是可以生活下去,肉食种亦是如此。”

不是的......

“我们没有共存的必要。”

不应该是这样......

“强行把我们放在一起,不过是徒增伤害罢了......”

“不对。”

斑鬣狗反握住驯鹿的手腕,没来得及收敛的利爪划过驯鹿受伤的手腕,那里是自己留下的伤痕,是无法否认的证据。

可她就是不想承认,不愿接受无法共存的结论从驯鹿口中说出。

“可是我们,从来都不是独立的存在。”

一头巨大的黑色狮子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和她诉说着相似的话语。

不管是肉食还是草食,我们从来都依赖着相同的环境。

“我们的感受,也是一样的。”

我们的情感也是相通的,我们会因为拥抱而开心,会因为离世的亲朋而悲伤,也会因为不公的对待而愤怒。

“如果都不尝试去理解,去倾听对方的声音,怎么可以,如此武断地认为我们不能共存。”

无论能不能共存,至少我们应该先尝试去做,连努力都没有过,怎么能证明你的结论。

“我没法接受......”

“够了。”

像是酝酿许久,沉默的驯鹿打断了石匠的话语,她的语气第一次充满了无力、怯弱以及深埋心底的悲伤,她像是扯开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痛苦又无奈地叹息。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我的过去……”

“那也至少要去尝试,”

“石匠!”

驯鹿不再忍受她的天真,她几乎可以说是自暴自弃地说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的母亲,吃掉了我的妈妈。”

在石匠剧烈颤动的瞳孔中,驯鹿问道。

“即使这样,你也要坚持你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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