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母庸置疑的是,我变成女孩子这件事情。
其次身上的上还有被撕扯的衣服,也很明显的投入自己被霸凌,而凶手干完这件事后,将我抛尸在此处。
但往往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习惯,欣赏自己的杰作,所以白咲谨慎的观察周围,
她慢慢松了一口气。
也对,谁会大中午的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惨不忍睹的校服,又看了看膝盖上破了个洞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痂,一动就裂开细细的纹路,渗出一点点新鲜的红色。
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膝盖又是一软,这次稳住了,没摔。
她试着往路边的方向走了两步,茅草刮到她裸露的小腿上,痒痒的,被刮到的地方立刻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好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皙细瘦得像两根筷子,小腿上那些红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
谁家姑娘的腿长这样啊。
不对,现在是我家姑娘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有点想笑。
笑到一半肋骨那儿又疼起来,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张龇牙咧嘴的怪脸。
算了,不笑了,笑也疼。
她拨开茅草往前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脚踩上草坪的那一刻,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草地的触感软软的,跟茅草那割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栋建筑就在前面,大概五十米远。
走近了一看,是个公共厕所。
门口立着块牌子,白底蓝字,写着“第三学区·公园休憩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标注了开放时间、维护单位什么的。
她没仔细看,她的注意力全被牌子下面那个标志吸引了。
一个穿裙子的女性 silhouette,旁边写着“WOMEN”。
然后呢?男厕所的标志呢?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没有。
再往墙上看,没有。绕着建筑转了一圈,还真没有。
这什么鬼厕所,怎么只有女厕?
她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盯着那个穿裙子的标志看了足足十秒钟。
不对,冷静一下。
这学校叫“芙罗拉学园”——芙罗拉,花神。
难不成这时是个女校,只有女孩子的地方,所以要男厕所干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困惑特别蠢。
自己都变成女孩子还站在女厕所门口纠结“为什么没有男厕”。
这个画面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大概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行吧。
推门进去。
门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大概是经常有人维护。
里面的空气凉丝丝的,跟外面那个蒸笼似的草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厕所不大,四个隔间,一排洗手台,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占了整面墙。
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没有人。
水龙头是感应式的,她把手指伸过去,水“哗”地流了出来,凉丝丝的,触感很舒服。
她先洗了手。
小小的手,纤细的手指,指甲缝里那点暗红色的东西被水冲掉了,在水槽里化成一缕淡红色的细流,转了两圈,流进下水道里。
她搓了搓指尖,指甲上残留的淡粉色甲油在灯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
这手也太小了。
她把手摊开,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不深,但很长,从小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也抬起头,看向她。
粉色的长发乱糟糟的,像一蓬被风吹散的棉花糖,里面缠着碎叶子和小树枝,左耳后面还挂着一片枯叶,她伸手把它摘了下来。
脸很小,有些贫血似的脸很白,额角那块青紫色的淤痕在灯光下看着更明显了,青里泛着紫,紫里透着黑,像一颗熟过头的李子。
左脸颊上那道干涸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从颧骨一直拖到下巴,在嘴角旁边那颗小痣那里拐了个弯。
眼睛是浅棕色的,又大又圆,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里映着暖白色的灯光,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
嗯。
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嘛。
不,应该说——超级可爱的一个女孩。
白咲对着镜子歪了歪头,镜子里的女孩也歪了歪头。她把嘴角往上翘了翘,那颗小痣跟着往上移了一点,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突然有点理解那些喜欢对着镜子自拍的女孩子了。
长这么可爱,为什么会被人欺负啊?
她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着镜子里那张脸。
额角的淤青、脸颊的血痕、被扯烂的领口、肩膀上的鞋印,这些伤痕像贴纸一样贴在一张精致的脸上,违和感强得离谱。
这种长相的女孩子,不应该是被全班同学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吗?
隔壁班的男生偷偷递情书,同班的女孩子抢着帮她打饭,老师上课提问都不忍心叫她起来回答问题,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变成被人按在地上踩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淤青看了三秒钟。
难道这里的人都是神经病吗?
算了,先处理伤口。
她拧开水龙头,弯下腰,把脸凑到水流下面。
水很凉,打在脸上的时候她激灵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干涸的血迹被水泡软了,变成暗红色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洗手台的白色瓷面上,晕开成一朵一朵浅红色的花。
她用手指轻轻擦掉脸上的血,动作很小心,生怕碰到伤口。
擦到左脸颊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小块破皮的地方,疼得她“嘶”了一声,眼眶立刻就红了。
疼疼疼疼疼。
她把手拿开,对着镜子看了看,血是擦掉了,但底下露出一片擦伤,皮肤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边缘还有点肿。
算了,先这样吧。
她又洗了洗胳膊上的泥,把裙摆上粘的草叶子摘掉,把裂开的袖子往肩膀上拉了拉,拉上去又滑下来,拉上去又滑下来,最后她放弃了,就这么耷拉着吧。
膝盖上的伤口她没敢动,怕弄破了更疼。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至少脸上没有血了,头发也被水抿顺了一些,不再像一蓬枯草。
她把缠在头发里的小树枝一根一根摘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最后一根卡在发尾,她扯了两下没扯动,干脆用力一拽,头发被扯下来好几根,疼得她龇牙咧嘴。
“嘶——!”
她揉着头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白咲啊白咲,你长这么可爱,怎么连自己头发都照顾不好?
算了,不管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走出了厕所。
阳光重新砸在身上的时候,她感觉像是从空调房走进烤箱,热浪扑面而来,脸上的水珠立刻就蒸发了一半。
站在厕所门口,她又看了看四周。
杂木林在东边,草地在西边,樱花树在……
等一下,我该往哪儿走?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学生证,掏出来翻开,找到宿舍那一行:
第二学区E区2栋521号。
第二学区在哪儿?
她踮起脚尖往远处看,围墙在那边,教学楼在那边,宿舍楼应该在……那边?
她不太确定地朝东边望了望。
远远地能看见几排灰白色的小楼,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一排麻将牌。
应该就是那边了。
但她现在好像在第三学区,要去第二学区,中间隔着一大片草地和几排樱花树,她得找到路。
她的目光在周围搜索了一圈,终于在厕所旁边十米开外的地方发现了一块牌子。
牌子不大,大概半米宽、一米高,铁质的,表面刷着白漆,上面画着整个芙罗拉学园的地图。
她小跑过去,站在牌子前面仰着头看。
地图画得很清楚,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四个学区的位置。
第一学区在正中间,最大的一块,标注着“教学中枢”。
第二学区在东边,一块长方形的区域,写着“生活宿舍区”。
第三学区在西边,一大片绿色的区域,写着“自然公园·休憩区”。
第四学区在南边,地图上只画了一个灰色的方块,没有任何文字标注,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掉了一样。
她盯着第四学区那个灰色的方块看了两秒钟。
她把视线从灰色方块上移开,找到了第二学区的位置,然后在地图上找到了一条从第三学区通往第二学区的路:穿过樱花林,沿着一条叫“芙蓉路”的主干道往东走,经过第一学区的边缘,再拐进第二学区的入口。
看起来不远。
大概。
她把路线记在脑子里,转身朝樱花林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她的影子压成小小的一团,缩在脚底下,像一只黑色的猫,紧紧跟着她。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她深刻体会到了一件事:当一个一米五四的小姑娘,穿着破破烂烂的校服,光着一只脚(鞋不知道丢哪儿了),走在一条空无一人的大路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脚底板好痛。
太阳好晒。
裙子好短。
好想换条裤子。
好想穿鞋。
好想知道到底是谁打了她。
好想——
她在一根路灯杆子旁边停下来,扶着杆子喘了口气。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她直眨眼。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汗,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第二学区入口”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