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冷静,冷静白咲,就算外面是霸凌自己的家伙,那也就十七岁的女生而已,自己可是男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对,男人。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小胳膊小腿的,爬三楼都喘得像条狗,但气势不能输。
她攥了攥门把手,手心有点出汗,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像打鼓。
她咽了口唾沫,正要往下压把手……
“咔哒。”
门锁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愣住了。
不是她从里面开的,是外面有人用钥匙插进锁孔,正在转动。
白咲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一场高速风暴:等等等等,为什么她会有我房间的钥匙?这是单人间吧?单人间不应该是只有自己才有钥匙吗?这什么破学校的安保系统是纸糊的?
“咔嚓。”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门被从外面推开。
白咲还愣在原地,脑子里那团风暴还没来得及收住,门板就不轻不重地撞上了她的脸。
确切地说,是鼻梁。
“啊——好痛!”
一声惨叫从她嘴里迸出来,软绵绵的嗓音此刻尖锐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条件反射地蹲下去,双手捂住鼻子,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不是因为想哭,是鼻子的应激反应,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出血了。
她蹲在地上,鼻腔里一股铁锈味直冲脑门,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这具身体的痛觉神经是不是太敏感了?被门板拍一下而已,至于吗?至于吗!
门外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白咲从指缝间往上看,模糊的视线里,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门槛上,裙摆边缘镶着黑色的边,紫色的发尾垂在腰侧。
“白咲?”
声音从上头落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不是惊讶,不是关心,更像是一种“你在搞什么”的不耐烦。
“你在啊?为什么不说话!”
女孩彻底把门推开,铁门“咣”地撞上墙壁的吸门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刚好盖住蹲在地上的白咲。
白咲抬起头。
眼前的女孩一手端着托盘,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紫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的校服比白咲的整洁了不知道多少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裙摆上没有一丝褶皱,连鞋面都是干干净净的,跟白咲这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德行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表情……
白咲眯起眼睛,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那张脸上写着的不是惊讶,不是心疼,而是……
审视。
像在看一件被弄脏的东西,打量它的破损程度,计算它还有没有修复的价值。
白咲蹲在地上,鼻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滴在她脏兮兮的裙摆上,晕开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仰着头,视线跟那个女孩对上。
她看清了那张脸。
瓜子脸,眉毛修得很细,眼角微微上挑,嘴唇薄薄的,抿着一条不太高兴的弧线。
整体来说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但那种漂亮不是白咲这种“让人想保护”的软萌型,而是“让人想跪下叫姐姐”的攻击型。
紫发女孩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的淤青扫到被撕烂的领口,再扫到膝盖上破洞的伤口,最后落在她手指缝里渗出来的鼻血上。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白咲捕捉到了。
那不是心疼的皱眉,是——嫌弃。
“白咲啊白咲。”
女孩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看来你是把很多事情忘光光呢。”
她把托盘往旁边的鞋柜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白咲。
丸子头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真是个不听话的家伙。”
白咲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她说“忘光光”?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我失忆了?不对,她说的“忘光光”应该不是指失忆,更像是……
“我好心给你带点吃的过来,不懂感激就算了。”
女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还敢跟我对视?”
白咲愣住了。
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两个字,女孩已经弯下腰来,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离谱,白咲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能感觉到指甲掐进皮肤里的刺痛。
“给脸不要脸了是吗。”
女孩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落下来的,气息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白咲瞪大了眼睛。
等等,我不就看了她一眼吗?怎么就这样了?对视都不行?这什么规矩?这什么狗屁规矩?
“等——”
她张开嘴,刚挤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直起身来,顺手抄起鞋柜上那个托盘,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直接倒在了白咲的头上。
“——!!!”
热汤、面条、青菜、肉片,劈头盖脸地浇下来。黏糊糊的汤汁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衣领里,流进脖子里,流进被撕烂的校服底下那些淤青的伤口上。
好烫!
这是白咲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真的好烫!
虽然已经晾了一会儿不至于把人烫伤,但那种温热黏腻的触感糊在头皮上的感觉,比被扇一巴掌还恶心。
汤汁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得她拼命眨眼,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离开,站起来,退后,拉开距离,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被当头浇了一碗面之后都会这么做。
但她的手刚撑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发力——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
女孩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
粉色的发丝被紧紧攥在那只手里,像攥着一把稻草,用力往下拽。
白咲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扯回来,“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冷冰冰的水泥地面上,伤口直接裂开,一股新鲜的疼痛从膝盖骨一路蹿到天灵盖。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和汤汁混在一起,从脸颊上淌下来。
妈的。
白咲无语了。
我这辈子还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
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揪着头发按在地上,头上还顶着一碗面。
这要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白咲这口气咽不下去。
真的咽不下去。
我tm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