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咲咬紧牙关，把全部的愤怒和屈辱都灌进这具瘦小的身体里。
她猛地挥起手臂，朝头顶的方向抓去，指甲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抓到。
她调整角度，又挥了一下，这次指尖碰到了女孩的手腕，她用力扣住，想要把那只揪着头发的手掰开。
纹丝不动。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五根手指纹丝不动地嵌在她的发丝之间。
白咲愣了一下。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全身的力气，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两只手一起掰。
还是纹丝不动。
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对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她一个“男人”的力气，居然比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这身体到底是有多弱？白咲你到底有多弱？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挣扎，嘴角往上翘了翘。
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度白咲能感觉到，从那只揪着头发的手上传来的轻微震动，从头顶落下来的温热呼吸，从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
那是一个猎人在看着猎物挣扎时，发自内心的愉悦。
然后，一只手掌按上了白咲的后脑勺。
那只手掌不大，但力气大得离谱。
它压着白咲的头，像压着一个皮球一样，不容反抗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按。
……
白咲拼命想要起身。
她用双手撑地，想把上半身撑起来，但后脑勺上那只手像一座山一样压着她。
她的手臂在发抖，纤细的胳膊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手肘一弯，脸又磕回了地上，鼻梁撞上冰冷的水泥地面，刚刚止住的鼻血又涌了出来。
混着汤汁，混着油星，混着面条碎，在她脸底下汇成一片狼藉的泥沼。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重量压上了后背。
女孩踩上来了。
不，应该说是蹲下来了。
一只脚踩在白咲的背上，另一只脚蹲在她身侧，重心往下沉，把白咲整个人牢牢地钉在地上。
那只踩在背上的脚不重，但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鞋底的纹路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硌在脊椎上，每呼吸一次，胸腔就被挤压得更紧。
一只手重新按上她的后脑勺。
五根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粉色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力道不重，但足够把她整张脸都按进那滩狼藉里。
“给我弄干净。”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咲的耳朵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还有那个女孩鞋子踩在身侧时鞋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只不过……。”
女孩的声音依然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看你长得可爱，关爱你一下，竟然还敢给我得寸进尺了？”
……
她拼命把脸往旁边侧，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但那只按在后脑勺上的手立刻加重了力道，把她的脸又按了回去。
“给我把地上的东西弄干净。”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气息冰凉。
白咲咬紧了牙关。
汤汁从她的嘴角渗进去，咸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腻味。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牙齿咬得咯咯响，死活不肯张开。
不。
绝——不。
“给我起开！”
她的声音从地上闷闷地传出来，因为脸被压在地上，所以每个字都含含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棉花在说话。
“我才不听你的！”
她用力扭动身体，像一条被踩住的鱼，在校服和汤汁的泥泞里拼命挣扎。
背上的脚纹丝不动，按在后脑勺上的手也纹丝不动，但她的嘴终于从地上撬开了一条缝，声音从那条缝里挤出来，尖锐的，嘶哑的，带着鼻血和汤汁的味道。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算了！”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白咲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她是认真的。
就算被打死，她也不要像这样被羞辱。
去你妈的。
她不是白咲，不，她是白咲，但她不只是白咲。她是？
她是谁来着？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要跪着。
哪怕这具身体只有一米五四，哪怕她的力气连一个女高中生都掰不过，哪怕她的脸现在正被按在一滩面条汤里，鼻血和汤汁混在一起往下淌，她的脊梁骨还是直的。
背上那只脚顿了一下。
按在后脑勺上的手也松了一瞬。
那个空隙只有零点几秒，但白咲能感觉到，那个女孩愣住了。
白咲这个家伙怎么回事？
紫发女孩低头看着地上那团挣扎的粉色。
汤汁从她的发丝间往下滴，混着鼻血，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洼。
那张被按在食物残渣里的脸侧过来一半，露出半只浅棕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红红的，但瞳孔里的光。
不是恐惧。
不是求饶。
是——愤怒。
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一团火一样的愤怒。
白咲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了？
女孩的手指在那些湿漉漉的发丝间微微收紧，眉头皱了起来，但皱的方式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不耐烦，现在是——
困惑。
白咲这个家伙怎么回事，今天突然这么硬气。
她的视线在那张沾满汤汁和血迹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扫过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扫过咬得死紧的牙关。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往上翘。
那个笑容一开始很小，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然后一点一点地扩大，像墨水滴进水里，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到最后，那是一个完整的、灿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不过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弯下腰来，紫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白咲的耳尖，痒痒的。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白咲的耳朵，气息温热，带着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好好惩罚……”
她的手指在湿漉漉的粉色发丝间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力道从紧攥变成温柔的梳理，一根一根地捋过那些沾满汤汁的发丝。
“就能变成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