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变成……。”
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边,却带着刀刃的寒意。
白咲还趴在地上,脸贴着那滩黏糊糊的食物残渣,汤汁顺着发丝往下滴,鼻血已经止住了,但鼻腔里还残留着铁锈味。
她想撑起身体,但背上的那只脚还没挪开。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走吧,该洗澡了。”
女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等、等一下——”
白咲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被拽了起来。
衣领勒住脖子,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脚尖勉强点着地面,被拖着往浴室的方向走。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她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脚趾好几次踢到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地钳着她的后领,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放开你?然后让你跑掉?”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你以为我傻吗?”
白咲被拖进浴室。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
“咚!”
后背撞上浴缸的边缘,然后滑落到地上,屁股和后腰同时传来一阵钝痛。
瓷砖的冰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的下巴。
五根手指精准地卡在她下颌骨的两侧,指甲嵌进皮肤里,力道大得她怀疑这具身体的下巴会不会被捏碎。
那只手把她的脸抬起来。
白咲被迫仰起头,视线往上移,先是看到紫色的发丝垂落在眼前,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正凑得很近很近。
女孩的表情很温柔。
是那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看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但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东西不是温柔,是恶毒,是戏谑,是猫抓老鼠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愉悦。
白咲的瞳孔里映出那张脸,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身上太脏了,要好好洗洗,是吧?”
女孩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白咲的嘴唇,温热的气息扑上来,带着薄荷的凉意,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白咲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微微放大。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嘴唇上,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掐在脸颊上的力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然后。
“呸!”
白咲把嘴里的东西,不知道是汤汁残留还是口水——吐了出去。
一口空气。
带着唾沫星子的空气喷在女孩的脸上。
其实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吹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的挑衅意味比一口痰还要浓烈。
白咲看到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等着暴怒,等着巴掌扇下来,等着更猛烈的殴打。
但什么都没发生。
女孩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眉眼还是弯弯的,嘴角还是微微上翘着,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白咲啊白咲。”
她松开掐着下巴的手,慢悠悠地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白咲。
“你还真是不乖呢。”
她转身走向洗手台,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芭蕾,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白咲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瓷砖太滑了,她的手掌按在上面根本使不上力,加上刚才被按在地上那么久,四肢都软得像面条。
该死。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站起来了,但腿还在发抖。
女孩拧开了水龙头。
“哗——”
水流从水龙头里冲出来,砸在洗手池的白色瓷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很猛,不一会儿就在水池里积蓄起来,水面越来越高,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白光,亮得刺眼。
白咲盯着那池水,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本来打算把你头塞马桶里的。”
女孩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真诚,真诚到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在为你考虑。
“不过那样太脏了,马桶多恶心啊,会影响我的体验感的。”
……一段时间后。
白咲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粉色的发丝贴着头皮往下滴水,校服黏在身上,透出底下瘦削的轮廓。
她的肩膀在发抖,是因为恐惧。
“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被人踩碎的玻璃。
“我错了。”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水龙头的水流声淹没。
“嗯?”
女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好奇。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白咲咬紧了牙关。
牙关在发抖,是因为屈辱。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说了就输了。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它在发抖,在恐惧,在哀求她不要再被按进水里了。
“我……错了。”
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含混的,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我听你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瓷砖缝隙,指甲盖里塞满了水和污垢。
“求求你……放过我吧。”
最后几个字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卑微。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水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哦~”
女孩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语调。
“终于准备听话,变乖了嘛?”
白咲低着头,看到那双黑色的皮鞋转了个方向,朝她走过来。
鞋尖停在她面前,离她的膝盖不到十厘米。
然后一只手按上了她的头顶。
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摸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狗。
“不错。”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
“知错能改就好。”
那只手在她的头顶拍了拍,像拍一个听话的小孩。
“记住,知道了嘛?”
白咲跪在地上,盯着那双黑色皮鞋的鞋尖,鞋面上映着天花板的灯光,亮得刺眼。
她张开嘴。
嘴唇在发抖。
“……”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说出来的。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碎掉了,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可能是刚才被按进水里的某个瞬间,可能是跪在地上说“我错了”的时候,可能是叫出“主人”这两个字的刹那。
眼泪混着脸上的水珠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自来水。
她咬紧牙关,想要把眼泪憋回去,但眼泪不听她的,像决堤一样往外涌。
“呜呜……”
一声细小的抽泣从紧闭的牙关里漏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她用手背捂住嘴,想要把那些丢人的声音堵回去,但抽泣声从指缝间渗出来,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女孩蹲了下来。
一只手捏住白咲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白咲的脸被那只手强行抬起来,对上了女孩的视线。
紫发女孩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虚伪的温柔,也不是暴力时的冷酷,而是一种。
审视。
像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她刚刚买下来的东西。
“要不是看你这张脸长得还不错。”
她的手指从白咲的下巴滑到脸颊,指腹擦过那道干涸的血痕,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你以为谁都有机会当我的狗?”
白咲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混着水珠从鼻尖往下滴。
她看着那张凑得很近的脸,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嫌弃,是真真切切的嫌弃,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但勉强能用的东西。
“把自己收拾干净。”
女孩松开手,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渍和血迹,皱了皱眉,在洗手台上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
女孩转身走出了浴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啪嗒啪嗒”声越来越小,最后被一声关门声切断——
“砰。”
安静了。
白咲跪在浴室的瓷砖上,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浴室里只剩下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水声单调而机械,像一个不会停歇的节拍器。
她盯着浴室门口的那条缝隙,从那里能看到外面的阴影。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