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咲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舌头咬到。
“知道了就快点！别让我等！”
脚步声远去，但那股压迫感还压在白咲的心口上，沉甸甸的。
她不敢再磨蹭了。
白咲转过身，背对着镜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脱衣服这种事还是不要对着镜子比较好，然后把手指伸到领口。
校服的领子已经被撕烂了，她只是轻轻一扯，布料就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白色的水手服连衣裙像一片褪了色的花瓣，从她身上缓缓滑落，堆在脚踝旁边，发出轻轻的“窣”声。
裙子落地的瞬间，一阵凉意从裸露的皮肤上爬上来，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从肩膀一路爬到腰际。
冷。
……裸露带来的冷。
白咲下意识地用双臂抱住了自己，手指抓着上臂的皮肤，指尖微微发凉。
“女孩子的衣服脱起来还挺方便的嘛……”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试图用吐槽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
白色的内衣。
白色的内裤。
两件小小的布料，是她最后的防线。
白咲盯着那两件白色布料看了足足五秒钟。
“嗯……”
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道不知道怎么下笔的数学题。
“现在是自己的身体，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吧？”
她在心里跟自己商量。
“嗯，是的。自己的，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说服完毕。
她把右手伸到背后，摸到了内衣的扣子。
三个小钩子，并排排在一起，卡在对应的三个小环里。
她用指甲扣住钩子，往外一拉。
“咔哒。”
扣子开了。
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内衣像一只终于放弃挣扎的蝴蝶，从她胸前轻轻飘落。
然后她看到了。
镜子里的女孩。
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胸前，发尾垂到锁骨的位置，像几笔淡淡的粉色水彩，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画出柔软的弧线。
胸口是……
“2D。”
白咲看着镜子，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她盯着镜子里那片平坦的“区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
“噗。”
她笑了。
“我没有笑你啊，白咲……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2D”，又抬头看了看镜子。
“不过这样也好，跑起步来不累。”
她认真地安慰白咲。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点。
再然后。
“咿！”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看到了那个。
很小。
粉色的。
她不好意思再描述了。
白咲飞快地把视线从那个地方移开，耳朵尖烧得发烫。
她能感觉到热量从脖子一路往上窜，像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
“冷静，冷静，是自己的，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但还是好害羞啊！！！
她用手背捂住脸，在浴室里无声地尖叫了三秒钟。
“行了行了，脱完赶紧洗，外面还有人等着呢。”
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然后把最后的防线也褪了下去。
这一次她学乖了，全程把视线固定在墙壁上，嘴里念念有词：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内裤落在脚踝旁边，和校服、内衣堆在一起，像一小堆白色的、皱巴巴的云。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赤条条地站在浴室的瓷砖上。
头顶的日光灯把她的影子压成一个很小的圆，缩在脚底下，像一团黑色的水渍。
白咲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浴缸。
塑料浴缸底有点滑，她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伸手拧开了花洒。
“哗——”
水流从花洒里冲出来，打在浴缸的白色底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水一开始是凉的，打在大腿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过了几秒才慢慢变温。
她把花洒举起来，让水从头顶淋下来。
温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在下巴那里汇成一串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回浴缸里。
她闭着眼睛，听到水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像有人在耳边放了一个白色的噪音机。
水流冲刷着头皮，把那些黏在头发上的泥巴和草汁一点一点冲掉。她能感觉到水在发丝之间穿行，把那些脏东西带走，顺着后背流下去，汇进浴缸底部的积水里。
然后水流到了肩膀。
伤口碰到水的时候，她“嘶”了一声。
疼。
她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水继续往下流。
划过胸口，肋骨，膝盖，结痂的地方被水泡软了，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
白咲蹲在浴缸里。
她不怎么想动。
她就那么蹲着，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水从头顶淋下来，在她的肩膀、后背、大腿上划出一道道透明的轨迹，然后汇入浴缸底部的积水里。
积水慢慢上涨，从脚踝淹到小腿，从小腿淹到膝盖。
水温温的，像一只温柔的手，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白咲盯着水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
“哈哈。”
一声很轻的笑。
没有笑意。
“呜呜。”
然后是一声更轻的哭。
也没有哭意。
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白咲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温热的，和水流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来水哪些是眼泪。
“呜呜唔……”
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抽泣声从牙缝里漏出来，细细的，碎碎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角落里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
她在心里问。
变成女孩子就算了，还要被人欺负？
被欺负了，连反抗都做不到？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
连逃都不敢逃？
……
她想不出来答案。
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出来。
白咲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着。她的手指抓着脚踝，指甲嵌进皮肤里，掐出几道白色的印子。
“呜呜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