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哈?”
这是我转学到星野女子学院的第一天,听到的第一句话。
说这话的人正站在宿舍门口,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拿着本《婚姻届》,眼神认真得像在签署和平条约。她穿着校服,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是浅栗色的,长度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卷起,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模样。
而我,拖着行李箱,手里还攥着入学通知书,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那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我是今天刚转来的……”
“我知道。”她打断我,把那本《婚姻届》递到我面前,“就是因为你今天转来,我才来提亲的。”
提亲?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赫然印着“婚姻届”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两个名字:松坂澪、早乙女千夏。
等等,松坂澪?
“你就是松坂澪?”我猛地抬头。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转学之前,我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份星野女子学院的“名人录”,上面排名第一的就是松坂澪——财阀大小姐,连续两年年级第一,据说连校长都要给她三分面子。
但名人录上没写这人是个神经病啊!
“嗯。”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把《婚姻届》往我手里一塞,“签字吧。”
“谁要签字啊!”我终于回过神来,把那张纸塞回去,“你谁啊你就让我结婚,我连你全名都是刚才知道的!”
“松坂澪。”她又说了一遍,好像我以为她在说别人的名字似的。
“我知道你叫松坂澪!我的意思是——”
“早乙女千夏。”她再次打断我,“十六岁,身高一百六十公分,血型O型,喜欢吃草莓大福,讨厌青椒,怕鬼,睡觉会——”
“等等等等!”我惊恐地捂住她的嘴,“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淡定地拨开我的手:“因为调查过。”
“调、调查?”
“嗯。”她点点头,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婚姻是人生大事,当然要慎重选择。”
“所以你调查我?!”
“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我看,“身高体重血型,家庭背景,学习成绩,社交状况,兴趣爱好,饮食习惯,睡眠习惯……全部都在这里。”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笔记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个变态吧?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她合上笔记本,重新看向我,“最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心跳加速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女生,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等等,我为什么心跳这么快?我又不喜欢她!
“根据我的观察和记录,”松坂澪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过去三个月里,我见过两百三十七个人,只有看到你的照片时,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上升到了九十八次。”
“所、所以呢?”
“所以,你是最适合我的结婚对象。”
“这什么逻辑啊!”
“合理的逻辑。”她一本正经地说,“婚姻的基础是生理吸引,生理吸引可以通过心率变化来量化。你的数据是最高的,所以你是最优解。”
最优解?
你搁这儿做数学题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松坂同学……”
“叫我澪就好。”她纠正道,“未婚妻之间不需要那么生疏。”
“我们不是未婚妻!”
“但你会签字的。”
“我不会!”
“会的。”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因为如果你不签字,我就不会告诉你浴室的热水开关在哪里。”
“……”
“也不会告诉你食堂最好吃的窗口是哪一个。”
“……”
“更不会告诉你,你的床板下面有一个洞,会漏风。”
“什么?!”
我猛地冲进房间,趴在地上检查床板。
果然,正中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从这个洞能直接看到地板下面的水泥地。现在虽然是九月,但早晚已经很凉了,睡在这样的床上,不到冬天我就得得风湿病。
“维修部说至少要两周才能来修。”松坂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但如果你签字的话,可以睡我的床。”
“睡、睡你的床?”
“嗯。”她面不改色地说,“夫妻同床,天经地义。”
“谁要和你同床啊!”
“那你可以选择睡漏风的床。”她耸耸肩,“我不勉强。”
这叫不勉强?
这分明是威胁!
我瞪着她,她也看着我,走廊里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
最后,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先把热水开关告诉我。”
“签字。”
“你先告诉我!”
“签字。”
“松坂澪!”
“叫我的名字也没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从刚才开始我第一次看到她有表情变化,“我是不会让步的,早乙女同学。”
她叫我早乙女同学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好像在说“亲爱的”一样肉麻。
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个……”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你们要不要先进去说话?堵在门口不太好……”
我转头一看,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胸前别着“生活委员”的牌子。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松坂澪,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笑容。
“没关系的,松坂同学每学期都会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每学期?
“她每学期都找人结婚?!”我震惊了。
“不不不,”生活委员连忙摆手,“她是每学期都会找一个室友‘提亲’,但前两个都拒绝了,你是第一个被她这么认真对待的。”
“前两个?”松坂澪微微皱眉,“她们不算,我只是问了问。”
“问了问?”
“嗯。”她看向我,“对你,我是认真的。”
我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该死的生理反应。
最后,我还是没有签字。
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宿舍是学校分配的,不能换。维修部确实要两周才能来。而我,确实不想睡漏风的床。
所以,妥协的结果是:我睡床上,她睡地上。
“我可以接受。”她说,“但这只是暂时的,你迟早会签字。”
“做梦去吧你。”
“做梦的时候可能会梦到我。”她点点头,“梦里签字也可以,我会去公证处公证的。”
“公证梦里的签名?你是白痴吗?”
“不是白痴,是年级第一。”
我气得把枕头砸向她。
她单手接住,面无表情地把枕头放回床上,然后铺好自己的被子,规规矩矩地躺下。
“晚安,千夏。”
“别叫我千夏!”
“晚安,未来的妻子。”
“更不行!”
“那……晚安,床上的那位。”
我放弃了。
这个人,绝对是个神经病。
躺在松坂澪的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枕头软硬适中,比我自己带的那个舒服多了。
可恶,连枕头都比我的好。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我翻了个身,偷偷往下看了一眼。
她已经睡着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像白天那么冷冰冰的,也不像个神经病,反而……有点好看。
等等,我在想什么!
我猛地翻回去,用被子蒙住头。
她是个神经病,她是个神经病,她是个神经病。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地上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终于等到你了,千夏。”
我的心跳,又加速了。
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