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家时,洛澜曦已经熟睡了,洛沧辰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时,动作温柔得根本不像刚才那个冷戾的少年。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出来,轻轻带上房门,此时,客厅里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女声:
“沧辰,你今天又惹事了?”
此人正是洛沧辰的母亲虞欣。她坐在布艺沙发上,暖黄的客厅灯在她鬓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手里端着的玻璃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她抬眼看向洛沧辰,目光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同时朝身旁的空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过来。洛沧辰默不作声地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虞欣旁边,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请见谅,母亲,父亲的事已经成了我们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虞欣听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缓缓将水杯放在茶几的杯垫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
“你这孩子,怎么和我说话都这么官方。我只是想说,你这样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为了家人能豁出一切。唉,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像你爸了。”
察觉到虞欣情绪有些低落,洛沧辰主动岔开了话题。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家常,虞欣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滑过十一点,便笑着拍了拍洛沧辰的手背,中止了话题:
“不早了,休息吧,折腾一天也累了,对了,趁着澜曦放假,多带她出去走走,上了高三可就没这时间了。”
洛沧辰应了一声,起身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番,冰凉的水意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回到房间后,他往床上一躺,脑海中短暂思索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洛沧辰百无聊赖的看了会儿手机,却又感觉有些心烦意乱,干脆放下手机,躺在床上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半个月带给了他太多的变故与信息量:
混乱的街道,父亲的罹难,以及那些未知的面孔与力量,就像一个来自命运的剧组,为洛沧辰的生活导演了一场天大的玩笑。
……就好像命运中的那个楚门的世界
沉思良久,洛沧辰才在自己的脑海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睡意,这才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洛沧辰先是陷入一阵短暂的茫然。鼻尖萦绕的不是家里熟悉的栀子花香,而是一种清冽又带着星尘气息的冷意。他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中,脚下是虚浮的光雾,抬头望去,亿万星辰在深邃的黑幕中流转,星云如丝带般舒展翻涌,就在他还没清楚自己当前是什么处境时,一道虚无缥缈的女声飘来:
“因异能而遭遇不幸的人啊……”
声音响起的瞬间,洛沧辰身前的空间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原本澄澈的虚空开始扭曲、折叠,光影在其中错乱地交织,发出“滋滋”的细响。那扭曲的范围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道模糊的门扉轮廓,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片扭曲的光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踏碎光雾而来时,一袭蓝袍似乎汇聚了宇宙,身后的披风像是把整片星河都揉碎在了衣袂。她身形挺拔如松,却看不出具体年岁,带着一个由星河汇聚而成的面具,深邃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潭,随后,对方摘下面具,瞬间,面具如同星尘般消散,然而,在面具之下,一张秀丽的脸颊赫然出现。
洛沧辰后退半步,警惕的问:
“你是什么人?”
待对方站定,缥缈的声音再次传来:
“在下修侦神,是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共同推翻异能的。”
她抬手,指尖掠过虚空,瞬间,周遭如同宝石般晶莹的辰星汇聚而来,拟画出了一幅幅洛沧辰脑海中再熟悉不过的场景,看着这些,洛沧辰扶额,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只问:
“给我看这些做什么?再说,地球上有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察觉到洛沧辰并不想看这些,修侦神把手轻轻一挥,周遭的星辰再次散去,缓缓说道:
“很简单,因为我能感受到你身上那股纯粹对异能的仇恨,以及你说出的那句……”
洛沧辰仔细在脑海中搜罗着自己曾说过的关于异能的话,忽然他猛地想到,白天时自己说过:
“异能是侵蚀,是诅咒,根本不是恩赐。”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
随后,修侦神向他讲述道:
“本质上,修术和异能并没区别,他们都是通过开发人类大脑,产生能够与人质共鸣的超级基因,而超级基因操控物质,就像大脑操控四肢一样简单。”
说着,修侦神手一伸,周围的星河汇聚过来,聚合成了一根权杖,并递给洛沧辰。
“这是我的武器——宿辰权杖,也是诚意,它可以召唤出屏障,绝大多数攻击他都可以挡下,甚至可以通过反震来击散对方的攻击。”
“另外,异能无需修炼,在获得时便可获得强大的力量,这是异能的绝对优势,而且同等级的修术师和异能者作战时,修术师会稍逊一筹,毕竟力量的契合度较低,而异能者能够早早适应。”
“但是长此以往,过度使用容易走火入魔,暴走横死,修术虽然获得时的力量较弱,但只要勤加修炼,不比异能差。”
洛沧辰双手接过权杖,同时,修侦神也把双手搭在他的两只手上,说到:
“时间有限,为了能让修术更契合人类社会,我会把我的全部能量注入给你,我希望在未来,我能看到你能引领修术,和异能平分秋色。”
说着,修侦神把自己全身的能量汇聚于手掌,以最柔和的方式传递给了洛沧辰,而洛沧辰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手臂中缓缓进入,并逐渐蔓延于全身,周围的星辰此时也犹如一条条深蓝的彩带,从后背注入到洛沧辰的身体里。
“别怕,这是梦境的力量,它可以让你尽快适应,这是够所有地球人共享的修术,你可以自行传递,选取你信任的人,传递力量,并让他们成为修术师,让修术师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一席立足之地。”
在传输中间过程中,洛沧辰还发现自己必须全神贯注,引领力量进入,一旦稍微松懈,就会觉得这股力量在身体内来回翻滚,滚烫的惊人,洛沧辰丝毫不敢懈怠,贯注全身的精力用于适应力量,因为在洛沧辰看来,无论梦境是真是假,这都是他向异能复仇的最后时机。
正在这时,周围的群星突然开始快速运动,随着时间的增长,湛蓝的星空逐渐变成浓黑的墨色,随之,墨色逐渐形成一个标准的法阵,紫光闪过,一位一袭深紫色长袍,周遭环绕着黑色雾气的人从法阵中缓缓走出,修侦神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但是仍然继续在手上的动作,似乎并不担心对方会什么时候发起攻击。
而在洛沧辰看来,对方周身雾气萦绕,根本看不见脸,正当洛沧辰想看的仔细一些时,修侦神突然松开了洛沧辰的手掌,抬手捏住洛沧辰的下巴,使洛沧辰的双眼紧盯着自己,随后,修侦神红唇轻启,如同催眠曲般的御姐音响起:
“沉睡吧,代表生命的流动之光……”
不同于刚才的对话,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只是一瞬间,洛沧辰就感觉到身体无法移动,他仍然保持着刚才修侦神给他传授力量时的姿势,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睛,甚至连话都说不了,而修侦神做完这一切,转身向着身后的黑影走去,而洛沧辰能做的,只是看着这一切。
来人见修侦神走向自己,也抬步迎了上去,下一秒,一道张扬凛冽、霸气十足的女声破开周遭的沉寂,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响起:
“修侦,运气不错嘛,一来了就找到了合适的人,看样子……还是个小帅哥呢?”
而修侦神对此嗤之以鼻,用冷冽的眼神看向来人:
“异天,他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再说,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你来到这里,应该不是找我来叙旧的吧?”
“是啊,毕竟你一来,这个世界又要变天了,该说你锲而不舍还是阴魂不散呢?”
正说着,修侦神已经敛了周身冷意,足尖轻点,竟缓步朝着异天的方向逼近而来。
异天敏锐察觉到她的动作,眉梢高挑,那抹张扬的弧度里裹着十足的玩味,朗声笑道:
“怎么?不护短了?没有带着你的小帅哥逃跑,反倒主动向我走过来了?”
修侦神的脚步未停,衣袂无风自动,冰冽的眸光沉沉锁着异天,唇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声线淬着寒霜,字字清晰,力道砸在空气里都带着震颤:
“不靠近些,难道等你向我们这边逼近?”
“呵。”
异天师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掺着几分挑衅,指尖漫不经心的挑起一缕垂落的鬓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兴味,语气慵懒:
“那不妨……再走近些?”
异天师指尖轻挑,一道墨色的雾顷刻间变化为一道锋利的连刃,快速击向修侦神,而修侦神连个眼神都没给,右臂横于胸前,轻松的挡下了这一击,异天师见状,再次轻笑出声:
“看来,你还是有所保留,刚才说你护短是不是太夸张了呢?”
异天师刚说完,话音还凝在风里,周遭残余的黑雾便骤然卷作流霞,她的身影竟在墨色里消融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征兆,在洛沧辰眼里,就如同凭空蒸发一般,连气息都敛得无影无踪。
少年的瞳孔骤然猛缩,心头惊悸翻涌——那散去的黑雾根本没有消散,竟是凝作一道极致浓稠的墨色暗流,悄无声息的,在修侦神的身后轰然笼聚,墨雾翻卷如活物,戾气淬得尖锐,异天师的身形在黑雾核心显形,五指拢聚间,一道丈长的雾刃凝于掌心,刃身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蚀骨的寒芒,径直劈向修侦神的后背。
洛沧辰喉间发紧,想要出声提醒,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只能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可修侦神,似乎早有预料,她清冷的背影未有半分慌乱,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抬手,倏然掀起肩头垂落的披风。
披风展落的刹那,其上绣着的万千星辰纹路,在这一刻不再是针脚绣成的纹样,而是化作真正的星河星海,银蓝的星芒从披风上漫溢开来,星轨纵横,辰星流转,点点碎光垂落如瀑,整片星空浩瀚无垠,清冷又磅礴,在她身后铺展成一方天幕。
那道淬着十成戾气的雾刃,劈进星海天幕的瞬间,竟连半分声响都没有,墨色的刃身撞上星芒,如同冰雪坠入滚烫星河,黑雾翻涌的刃锋被星轨层层缠绕,戾气化作缕缕墨丝,被漫天辰星一点点吞噬、消融,连半点余波都没能溅起,那道足以劈开山岳、蚀穿神盾的雾刃,就这般在星海之中,湮灭得干干净净。
但是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那道凝在修侦神身后、劈出雾刃的身影,在刃锋被星海吞灭的瞬间,竟化作漫天细碎的墨雾,毫无征兆地消散,连半分气息都没残留,宛若从未存在过。
此时异天师的身形如海燕一般,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只是须臾之间,她已然冲破星海余芒的阻隔,直直冲到了修侦神的面前,咫尺之距,鼻尖几乎相抵。
旋即,异天师异天五指曲拢,掌心翻涌出墨雾,这次不再是利刃,而是凝聚出了犹如黑洞一般的戾瘴,并把手置于修侦神的小腹上,下一秒,戾瘴爆开,修侦神还没反应过来,如同陨石一般被击飞了出去,倒在洛沧辰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