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毅隔离了三天才从临时营地里转移到都巴罗，今天才得以自由行动。原因无他，害怕亡骸大君的的诅咒蔓延开来而已。
现在吴毅出门，是被玛格达女士叫去的，说是要给予报酬。
不管吴毅是怎么打赢亡骸大君的，但他单枪匹马干掉了一个亡骸大君是事实，面对这样的人物，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着拖欠他的报酬。
位于都巴罗西南角的道路尽头，有一间挂着石头招牌的店铺，吴毅一进门，便看到里面一张桌子旁的玛格达女士在向他招手。
“挺准时，尼古拉斯。”玛格达女士说道。
“有奖励当然准时，这是你的店？”吴毅看了看墙边的商品，都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于是他对奖励是什么已心中有数，不过直接说出来不太好，便直接问道：“所以要奖励我什么？”
“不是我的，铜山堡你不能进，所以选择这碰头。至于奖励，是一件宝石首饰，我亲自给你篆刻先祖符文。”玛格达女士指着那些石头说道：“你想选什么功能？只要我会的都可以满足你。”
首饰啊，矮人不仅擅长武器也擅长造首饰吗？工艺水平不赖。而且听玛格达的意思，给他造的并非白板装备，而是有属性加成或者词缀？不知道是绿色品质还是蓝色品质呢？如果是紫色的就好了，但应该不可能。
吴毅想了想，说道：“什么都行啊？嗯……那我想让自己更耐打一点。”
比起奖励，吴毅觉得自己可以间接验证点什么。
“更耐打？可以，这样的话我推荐黑琥珀，刻上先祖庇护符文，寻常的刀剑绝对破不了你的身。”
玛格达女士一招手，一位帮工便从架子上选出了一个黑色的石头出来，吴毅倒是看不出这和琥珀有什么类似，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么神奇？”
“做出来你一试便知。”玛格达女士又补充道：“你确定选这个？一般人都想让自己更有力，或者速度更快。”
“不了不了，四处旅行还是保命更重要。”
“行，等搞好了我会叫你。”
在都巴罗居住的日子有些无聊，主要是吴毅不能去铜山堡内部游览，过在铜山堡外吴毅倒是可以到处跑，在这里，他的任务系统再次发力，让他接了一堆的跑腿任务——什么帮忙收酿酒的果子、找跑丢的山羊、清理因为故障而倒在路上的矿车等等，不到一个星期，都巴罗周边的矮人都已经知道来了个热心助人的人类。
“什么？你就是干掉了亡骸大君的尼古拉斯？”类似的话吴毅已经听到过不下十几次，从一开始的绷不住，到现在淡然的淡然回应，吴毅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荣辱不惊的风范。
待路人会主动向自己打招呼之后，吴毅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第二天早上，吴毅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餐，离开旅馆，往野外没人的地方走，确认周边没有人也不会有什么人过来之后，吴毅打开物品栏，看向被自己放在最下面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从亡骸大君那拿到的红色珠宝，而另一个则是贵族剑士马齐纳的尸体。
红色珠宝作为boss的掉落物，肯定不是凡品，吴毅拿走它很正常，毕竟杀了boss怎么能没有装备？但就是这么一拿，出问题了。
吴毅察觉到这事时，是某天例行检查自己的道具栏，道具栏里的道具并没有缩略图这种东西，只有一排排的文字，然后在每个道具后面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数量或状态。比如洛伊德银币（24枚）、火腿肉（干瘪）、长剑（磨损）这样，放进道具栏的食物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失去新鲜度，不会腐烂，只是会脱水。吴毅偶尔会检查一下自己的物品栏，把不能用的东西收拾收拾，脱了水的食物也要清掉。
在这种背景下，吴毅在把红色珠宝放入道具栏的第二天，就发现了不对。
红色珠宝的名字是“亡骸大君的忏悔”，一一有些意义不明，但符合boss掉落物该有的起名格式，至于马齐纳的尸体，后面的括号从“尸体”变成了“亡灵”。
这就让吴毅不知所措了，他收起马齐纳的尸身不是为了折辱这位贵族剑士，而是不想惹到马齐纳家族，吴毅本打算在没人的时候把马齐纳给埋了让其入土为安，如今马齐纳却变了亡灵，这样让吴毅怎么心安？
事到如今，得好好检查一番。
先拿出珠宝——吴毅决定叫它亡悔，原本的名字太长了——马齐纳的亡灵后缀依然在，看来隔断并不会让影响消失。那么，把亡悔放回去，再把马齐纳丢出来……
一具无头尸体和它地脑袋出现在地上，这就是马齐纳的现状，吴毅在杀掉马齐纳的当晚就剥光了后者的物件，只要现在埋了，就天知地知我知，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怎么解决马齐纳的亡灵词缀，可不能将他埋在这里后，半夜又跑出来啊。
于是，在吴毅的目光中，马齐纳的无头尸体踉跄着爬起，中途还拿起了自己的脑袋，因为切面不平整对不上，所以只能拎着头发，像是提了个袋子。
“……马齐纳？”
生前名为马齐纳的亡灵默默地盯着吴毅，没有回应。
“好吧，作为凶手，我得负责你的死后事。”吴毅摸着下巴，努力不去看马齐纳的头，从物品栏里掏出一把铲子，“你能听明白我的话吗？去挖个坑吧。”
马齐纳的头被丢了，无头尸体晃悠悠地接过铲子，在吴毅的指点下在一处空地上开始挖坑，让亡灵给自己挖一个埋自己的坟墓，还挺地狱笑话的。
变成亡灵后的马齐纳依然有力，挖坑的速度比还是普通人时候的吴毅快。
吴毅站在高处望风，以免有随机出没的路人发现这么一个显眼包。
翻土的声音很机械，亡灵有个好处，就是不知疲倦，马齐纳不知道自己在挖埋自己的坟墓，只是在听从吴毅这位疑似主人的命令——话说回来为什么他会听吴毅的命令呢？
一个小时左右，一个小地坑便成型了，因为不用考虑死人的感官，所以这个坟墓并不大，需要让马齐纳蜷缩着身体才能躺进去，不过埋一个死人也已经足够了。
待马齐纳抱着自己的头躺进去，吴毅便切换出一套破旧的衣服，再掏出之前敲碎过亡骸大君的锤子——现在这把锤子叫做亡骸杀手，原因是它锤死了一个亡骸大君，而因为这个传奇经历，这锤子有了对亡灵的特攻。起码其他人相信如此。
所以，吴毅一锤子一锤子地砸着马齐纳的身体，直到将其锤成肉泥。
“……就算是我自己，也不会想到我会做这种事。”
杀人这种事吴毅可以说是自卫，所以并无太多心理负担，但毁尸灭迹就有些过分，毕竟要硬生生地销毁他人的尸体，是死刑立即执行都无人疑问的罪行。希望我以后不会变成杀了人却毫无感触的人吧。
吴毅铲起土，开始埋葬早应该死去的马齐纳。
“抱歉，安息吧。”
将满是血污的衣服收进道具栏，再从深山里溜出来，已经是下午时分。
吴毅一人走在乡间的小路，左边是高耸的山峰，右边是连绵的平原，区别异常明显，如同有神明在这里抚平了大地。
小路的斜坡下是一条清亮的小溪，因为没找到路，吴毅没下去，虽然他的道具栏里有水，但喝水当然要选择清凉的活水。
太阳已经往山脉那边倾斜，昏暗的暮光开始占据这个世界，吴毅打了个呵欠，想着要在什么时候烧掉那身脏污的血衣。
在这个时候，前方走来一位路人，不出意外的是个矮人，他一路小跑，似乎背着东西。
“尼古拉斯先生！”矮人远远地就摇起手，“终于找到你了！”
“……？”吴毅站定，开始挠头。
吴毅其实是个脸盲，很难通过一个人的脸来判定一个人，矮人有大胡子还好，但这位矮人却没有胡子，吴毅一时间没怎么想起来这家伙是谁。
“哦，哦，你好，有什么事吗？”但不记得名字不打紧，吴毅可以用话术混过去。
矮人喘着气，因为奔跑他的脸有些红——希望不是因为其他理由，“尼古拉斯先生，我有些事……想要问，不知道你现在有没空？”
“可以。”吴毅左右看了看，指着路边堆着的几块石头说道：“我们去那里坐着聊吧。”
待两人坐下，矮人掏出了两个水壶，将其中一个递给吴毅。
“什么？”
“酒。”
“我不喝酒，谢谢。”
矮人识趣地打开要给吴毅的酒壶，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后才说道：“我听玛格达阿姨说，尼古拉斯先生你是从很远的国家来到这，你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洛伊德？”
是和玛格达相熟的人啊。
吴毅摸摸下巴，说道：“我奉震旦龙帝之命游历世界。”
“神明的命令吗？但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矮人摇头，“不光是我，玛格达阿姨也从未听过震旦这个国家，就连龙帝也——”
“我不知道。”
“嗯？”
“神的想法我怎么能明白？”吴毅摊手：“作为神的子民，服从神的命令需要什么理由吗？”
在真正有神的世界，有些时候不需要解释地那么清楚，把所有问题抛给神就行了——反正对方无法对质。
矮人低下头，说道：“你的神明……对你很好。”
“是吗？你信奉的神明应该也很好吧？”
“……我在面对亡骸大君时，无论怎么呼唤先祖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是一起进墓穴的矮人？
吴毅眯起眼睛，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然后恍然大悟。
这不是卡扎多尔吗？
不怪吴毅没记住卡扎多尔的样子，吴毅就见过卡扎多尔几面，同行时这位矮人族长大部分时间还穿着重甲根本看不见样貌，说话也因为面甲的关系有些闷，加上吴毅本来就不擅长记人的脸，一时间没记起来很正常……吧？
看卡扎多尔的样子，大概是在面对那什么亡骸大君的时候被吓到了，想要个心理疏导吧。吴毅并不是什么知心叔叔，但只是倾听的话，应该或许可以做到。
“所以你想要说什么？”
卡扎多尔的手指搅在一起，酒壶被捏的吱吱作响，他最终下了决心：“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旅行？”
“当然不行。”没有丝毫犹豫，吴毅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啊？我——”
“你可是族长，丢下族长的职责是想干嘛？”吴毅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再说了，你们矮人信仰的是矮人先祖神吧？你就算和我旅行也得不到龙帝的庇佑噢。”
“我不是想要改信——”
“一样的，小孩子才会逃避，成熟的大人不管如何都会诚实地面对自己。”吴毅拍着卡扎多尔的肩膀，“发现自己的弱点是好事，说明自己还有进步的余地。”
卡扎多尔的外表很年轻，吴毅不自觉地就用长辈劝解后辈的口吻了，希望不会冒犯到这位族长。
“你现在多少岁？”
“三十六。”
擦，比我大一岁，这就是比人类寿命长一倍的矮人吗，但如果按照比例换算的话，卡扎多尔的人类年龄大概是十八岁刚成年，所以没关系！
“这个年纪当上族长，说明你的族人认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卡扎多尔摇头，“是因为我的父亲是族长。”
吴毅了然。
“按照年龄，我还比你小，所以我不说什么大道理，我也不可能决定你的未来，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吴毅不想承担责任，“所以我只说一句话，你现在已经是族长了。”
刚当上领导的小年轻（？）因为现实和强敌的打击而心灰意冷想要另寻出路，这种事吴毅自己亲眼没见过，但发生在身边还挺新奇的。吴毅当然不会说什么让卡扎多尔丢下族长之位和自己一起旅行这种话，独自旅行就够辛苦的了，还要带个同伴，那不是更麻烦？他人的生命和未来太过沉重，吴毅负担不起。
吴毅起身，拍拍屁股，“你来找我是个错误的选择，我奉龙帝之命背井离乡，当然要独自一人走完全程，假如你真的要提升和历练自己，自己去做，别想——”
“我可以出钱。”
吴毅离开的脚步停下了。
“我有很多钱。”
“……不，不行。”吴毅闭上眼睛，痛苦地拒绝了。
如果是美少女还行，矮人的话……诶，不行。
“好吧……抱歉，尼古拉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