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迅速被泪水浸湿,面对姈那声「骗子」,朔月只是微微侧过头,任由微乱的发丝掠过姈的耳廓。
她没有道歉,只是将下巴深深地抵在姈的肩窝,默默将姈紧紧的拥抱在怀中。
姈的哭喊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胸腔深处传来的、近乎窒息的抽噎。
「对不起……」
朔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这厨房热气中即将散去的雾。
「妳明明……就在这……」
姈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朔月的脸颊,但指尖穿过的却是一层虚幻的空气,只有那种如冬日初雪般的寒意留在了掌心。
炉火上的苹果泥早已焦化,发出一股苦涩的甜味。
「妳那天……为什么不等我?」
姈自嘲地笑了笑,眼泪混着鼻水弄脏了脸,原本俐落的样子此刻狼狈不堪。
「我买了特价苹果,想着妳最喜欢吃苹果派了……我以为,只要我快点回家,只要我们像往常一样拌嘴,那些诊断书上的字就会消失……」
朔月看着姈,眼眸中流露出那种如同在围栏边俯瞰虚空时的安静。
她慢慢松开了拥抱,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在昏暗的厨房灯光下开始变得稀薄。
「姈,苹果要糊了。」
朔月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狡黠微笑,那双眼眸依旧纯粹,彷佛她从未经历过那个冰冷的夜晚,也未曾感受过麻绳勒紧脖子时的恐惧。
「妳这杂鱼……快点烤好它吧,我会一直等着妳的。」
姈猛地伸手向前抓去,却只抓到了一团飘散的油烟。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收音机里那首过时的流行曲还在跳着轻快的节拍。姈呆立在原地,看着窗台上那根已经烧尽、只剩一截塑料杆的「棒棒糖」,以及锅子里那团黑掉的焦糖苹果。
她缓缓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掩面。
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爱顶嘴的少女跳出来抗议她的卑鄙,也没有人会吵着要跟她挤一张床睡觉了。
1999年的初雪,终于在这一刻,静悄悄地落在了姈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