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生活不受你控制，不妨试试顺流而下、任意东西吧。
——节选自七夜茶《逆流而上》
（一）
又是一日清晨，温柔睁开眼时，坐在旁边的却不再是柳风扬，而是他的寝室长——莫超我。
也就是那个总是留着胡子不刮的胖子。
他正专注玩着一台3DS游戏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M记的牛皮纸袋，一瓶冰可乐放在外面，还在冒着冰凉的水珠。
除此之外还有一盒没放番茄酱的薯条，没一会儿，他就用牙签戳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呃……”温柔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老莫，换班了啊。”
“嗯？醒了啊。”老莫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哈，老柳回去睡了，我来的时候买了点麦当劳，有好几个汉堡，不同口味的，你看你要吃什么？牛肉鳕鱼还是鸡肉？”
“鳕鱼吧……”温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季常怎么样了？”
“他没事，皮外伤，已经出院了，今天还去上课了呢。”
“嚯，装好学生？”温柔缓缓坐了起来，而老莫则放下手里的游戏机，帮着将床板摇起来了一点。
“辅导员今天亲自来叫他的，把他从温柔乡里拖出来了。”
“嘿。”温柔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就说没人能拒绝早实老师那温声细语的起床服务吧，就算想翘课的都要不好意思了。”
“还好我当时已经起了，然后我假装来上课，半路就绕过来了。”老莫将一个鳕鱼汉堡从纸袋子里拿出来，随手丢在了温柔的怀里，“你伤口愈合的怎么样？几天后能出院啊？”
“昨天问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出。”
“要不多住几天再说？”
“靠，住院费他妈不要钱的啊？”
“也是，就算老柳帮你垫着，多垫了也不好意思，而且这还是单人间，怪贵的。”
“就是说啊。”有点使不上力气的温柔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拆开汉堡外的包装纸，放倒嘴边咬了一小口——不是他不想来口大的，而是早上嘴巴有点张不开，“老莫，还有可乐不？”
“没，我给你买了热橙汁。”
“那也行。”温柔歪头瞧了一眼游戏机上的画面，“一大早的你又在玩什么啊？”
“抓闪光。”
“上次不是抓了吗？”
“那是皮神的闪光，我在抓喷火龙的。”
“有那么好玩吗，小时候都玩腻了吧，回合制的多没意思。”
“嘿嘿，这是收集的乐趣啊，而且闪光喷火龙Mega进化贼帅好吧。”
“哦……”温柔点了点头，嘬着戳进橙汁的吸管点了点头，“哦对……老柳那个家伙，没乱说什么吧？”
“说什么？”
“没事。”温柔松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道，“老莫，待会儿我爸要来看我，我爸有点凶，他来了你就到外面，或者楼下等我一下，别掺和。”
“他不能揍你吧？”
“那不能，顶多骂我几句。”
“你就说你也是被抢劫的倒霉蛋，不是故意招人大家打架的。”
温柔哭笑不得：“这不事实吗？”
“我就怕你说得太详细了，反而不好啊。”
“放心，我又不是李远那个傻子……”温柔咂了咂嘴，有些手痒痒地挠了挠脸颊，“喂，老莫，你待会儿借我玩一下呗。”
“行啊，你要玩什么？别把我存档覆盖了。”
“我就玩那个星之卡比。”
“没问题！我这机子里有。”
……
（二）
上午九点四十分。
温柔的父亲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有棱有角的黑框眼镜，虽然留的是平头，但依旧打理得格外整齐。
他垂手站在门口，不怒自威。
“咳，老莫，我爸来了，你出去一下吧？”
“哦……行。”老莫有些犯怵，忍不住小声问道，“真是你爹？”
“是啊。”
“好……”他把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朝站在门口的男人点了点头，然后侧着身子从他旁边走了出去。
“爸。”温柔挠了挠脸颊，“你又把人吓着了。”
“吓着什么了？”父亲面无表情地反问着，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快步走到了温柔身旁：“听说你是受了刀伤？”
“咳……你怎么知道？”
“住院有记录的。”他半跪在病床旁，伸手探了探温柔的额头，“嗯，没发烧就好。”
“老爸，你说，怎么办啊，我这样……”温柔用力抓了抓头发，“生活了十八年突然和我说我是个女的，我靠，这怎么搞啊，想一想我变成女的还得和男的结婚在一起，我草……好恶心啊。”
板着脸的父亲忽然笑出了声，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儿：“怎么，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碰到这点小事儿就怕了？”
“这算小事吗！”
“只不过是性别出了点问题，当然是小事，人还活着，身体还健康，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第三条也是腿啊！”
“反正你也用不上。”
“老爸，没有女朋友不是我的问题吧！我第一次带女同学回家，结果碰到你，人家马上就走了，回头还在学校里说什么我爸是混黑道的，搞得人家女生没一个敢靠近我的啊我靠！”
“那是初中的时候。”
“高中你来开家长会，班主任说我是没救的差苗子，结果你把班主任打了一顿……！更没女生敢靠近我了好吗！”
“打重了点，赔的有点多。”
“这是重点吗？！”
“看来你精神还不错。”父亲收敛了笑容，但嘴角还是藏着些许笑意。
“老爹，你说我到底怎么办啊，我只能去做手术了吗？医生说越早越好……”
父亲轻轻摇了摇头：“先别着急，把检查单都给我，我托信得过的朋友去仔细问问，你这段时间就先继续和以前一样生活，仔细想想，能不能接受作为女人生活下去。”
“如果我不能接受呢？”温柔咬了咬牙。
“那就作为男性继续生活下去，无法生育也没关系，你妈和我都不在乎这样的小事。”
“呃……”
“但如果对身体有危害，会影响身体健康。”父亲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我会帮你做出选择，到时候也由不得你选还是不选。”
温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
（三）
下午，办完出院手续后，莫超我就陪着温柔回到了学校。
“啊……”温柔第一次感觉大学校园的空气是如此清新。
“你爸可真吓人啊，他以前不是混黑社会的吧？”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温柔一脸尴尬，“别看他这样，其实他是个警察，只是……呃……之前出了点事，调职去当交通警察了。”
“不会是暴力执法吧？”
“和那个没关系，是我高中时候……说来复杂，我就不说了。”
“哦，行……”老莫识趣的没有追问，像是急于找个新话题似的，将目光落向了远处，紧接着就看到一双匀称白皙的大腿，再往上看，就能看到那是一位面容姣好，动作干练的女生。
温柔见老莫看得有些发呆，也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下一秒，他紧拽着自己好兄弟的手臂，转身就跑：“快走！”
“啊？”
然而，已经迟了。
那位个子没比温柔矮多少的漂亮女生，就像是会瞬移一样，在下一秒出现在了温柔背后。
“温，柔。”她一字一顿地微笑着，“你要去哪里？”
“啊、啊啊那个……会长好，会长我就是路过打酱油的，会长我走了啊！”
“你试试看！”她单手叉腰，狠狠地摁住了温柔的肩膀。
“老莫，分头跑！”温柔大喊了一声，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朝着左边跑去，校门近在眼前，出了那里，就是外面繁忙的街道。
然而温柔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那张冷峻的小脸挡住了去路。
“去哪儿？温——柔——！你竟然丢下那么多工作出去连玩那么多天——！”此时的她，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紧接着那小巧的粉拳就落在了温柔的胸口。
那一拳，比郭云深的半步崩拳快一拍，比洪熙官的铁线直拳重一成，比李小龙的寸劲截拳刁一分——如果她不钻营学生会的‘权势’，转而一心向武，那么温柔绝对相信，她一定能成为第二个‘武圣’。
“呃！！”胸口一阵发闷的温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翘，你别打，你听我说……！”
“我靠，温柔，你没事吧！”老莫紧张地飞奔过来。
“闪开！他绝对是装的！”
“不是装的，我刚出院啊……”温柔努力吸着气，艰难地说道。
“……？”连翘的另一拳顿时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作证啊，他被人抢劫，被捅了一刀，这两天在医院，今天下午才出来啊。”
温柔朝帮忙解释的胖子老莫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就是……就是这样……”
“……咦咦……！”连翘顿时有些慌乱地，她弯下腰想把温柔给扶起来，但却将他的脸颊压进了自己的怀里，“温柔，你不要紧吧？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我……呃……”温柔仰起头，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好柔软，我死而无憾了。”
“……？？你——去——死啊！！！”
“砰！”
又是一拳。
温柔面带微笑地倒在了老莫身上，两行鼻血如同盛开的花儿般鲜艳。
“兄弟，你别死啊兄弟！！！”
“你妈……”温柔闭着眼睛竖起一根中指，“我他妈，活着呢……”
“暴力狂真可怕……”
“说谁暴力狂呢！”
下一秒，老莫也夸张地‘飞’了出去。
而温柔则转而倒进了连翘的怀里。
“你的头要是再乱动我就勒死你啊……！”
“啊啊，别，别用格雷西柔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