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食堂吃过午餐后,柳风扬和季常还是决定去网吧上网,毕竟中午的时候空一点,能挑到些更干净的机子。
而温柔则打算继续上课——他可不想期末了还留下来补考。
至于老莫,他已经先去学生会干活了。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早,他站在学校门口,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就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样,不知该去往何方。
雾自然是早就已经散了,但阳光却躲在了厚厚的云层里,不愿意探出头来。
“喂!”
一声大喝扫清了温柔脑海里的迷雾,让他头也不回地下意识拔腿就跑。
“你敢跑试试看!”
“……咳!干嘛啊。”他尴尬地僵在了原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连翘,“会长大人,你不能使唤下别人吗?莫超我那家伙现在就在学生会吧?你让他给你当狗啊……!”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连翘不由分说地将两个大袋子塞进温柔手里,后者在接过后,身子都跟着往下沉了沉,“帮忙拎着。”
“我靠……什么东西啊……”温柔歪头看了两眼,“哈密瓜、橘子、苹果……全是水果啊,学生会发福利?”
“是看望辅导员的慰问礼。”
“从学生会经费里抠出来的?”
“这么点钱我还不至于出不起……!”连翘眯着眼睛,微笑地看着温柔,“活腻了吗?”
她生气的时候不可怕,每次这样笑着放狠话才是最可怕的。
温柔打了个寒颤,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但是好重啊,一人一包呗。”他又壮着胆子讨价还价。
“是不是男人啊!”
“不是。”
“……”连翘蹙着眉头,“你今天怎么了?”
“啊?”
“平时不会这么没脸没皮的吧。”
“我平时很要脸吗?”
“总要一点的。”
“……咳。”
“伤口还没好?”
“没那么快啊。”
连翘点了点头,忽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愚人节没人和你表白,所以你失魂落魄了对吗?”
“……哈?”
“不过都过去好几天了,不至于还失魂落魄吧?”
“怎么可能是那种原因啊!”温柔努力振作起精神,“早老师她怎么了?”
“发烧了。”
“……看你那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是生什么大病了呢。”
“因为我是代表我们班的女生去看她的。”
“还有这种事?”
“你们男人就是粗枝大叶的,压根没想到这种事吧?”
“靠,我怎么知道,早老师和柳风扬说是‘没什么事’来着?”
“女人的话,要反着听。”连翘摆出了前辈的架势——实际上她和温柔是同龄人。
“哦,那你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啊!自恋狂!”
“反着听的话就是……‘爱死我了’?啊呃!别,别打了别打了,伤口要裂开了!!”
……
(二)
教师宿舍是坐落于学校外面的单身公寓。
不过,也就只是个长方形的筒间而已。
房门虚掩着,似乎是提前开好的。
连翘轻轻推开房门,礼貌地在门口喊了一声:“早实老师,我们过来了!”
“来了呀……谢谢你们哦。”早实的声音有些虚弱地从床上飘了过来。
温柔弯腰脱了鞋,却发现唯一一双拖鞋已经被连翘穿了。
于是他只能就这么穿着袜子‘咚咚’地走进了屋子里。
入口的地方是个小厨房,进去左手边是卫生间,再往里就是房间——一张床便已占下一半空间,剩下一半是属于衣柜和书桌的。
早实就躺在粉色的空调被里,脸色不自然的潮红,眼睛很勉强地睁开,看起来就连吸气都有些费劲。
“早老师,药吃了吗?”
“吃了的……中午的还没吃……”
“早老师,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是不是昨天晚上回去太迟着凉了?”
“嗯……”早实笑着吸了吸鼻子,“可能是吧……?”
“昨天晚上?”连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温柔,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昨天晚上我上网回来,刚好遇到早老师在学校里闲逛……”
“这样啊。”连翘好像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但还是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老师,这些是我们班同学一起送给你的慰问品——男生是这一袋零食,女生们送的是这一袋水果。”
“大家真好……”
温柔歪头看了连翘一眼,没戳穿她的谎言。
女生是不是集体送的他不知道,但反正男生们就没人知道这事儿,更不可能买些什么慰问品派代表送过来了。
“温柔,去给早老师泡一下药,桌上那些应该就是,你看一下说明。”
“哦哦。”温柔下意识地乖乖去做事,忽然一愣,忍不住扭头朝连翘小声嘀咕,“我只是作为学生会的成员听你安排,不是你的狗啊我和你说。”
“……说什么呢你?”连翘一脸的莫名其妙。
“咳!没什么没什么!”
温柔在泡药,连翘则是从冰箱里取出一些冰块,用两个塑料袋结结实实地包着,外面再裹一层毛巾,做了个简易的冰袋。
她掀起早实的刘海,后者有些慌乱地想要躲开。
“早老师,别乱动,我帮你敷一下冰袋,这样好得快一点。”
“嗯,好……”
刘海终究还是被掀起,露出了那只略显苍白且毫无神韵的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而连翘却格外认真,一丝不苟地将冰袋敷在了她的额头。
“药泡好了,可能还有点烫。”
“先放边上吧凉一凉吧,我给老师切下哈密瓜。”
“不、不用呢……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切好了放冰箱,到时候拿起来就可以直接吃了。”
“是啊,反正用保鲜膜封一下就行。”温柔点了点头。
“谢……谢谢。”
“毕竟早老师你平时也很照顾我们的嘛。”
早实傻傻地笑了两声,又不大自在地避开了温柔的目光: “抱歉……那个眼睛,很难看吧?”
“啊啊,没有没有,只是我发现它竟然还会转……失明了也会动吗?”
“也是能跟着动的哦。”
“其实没那么难看……如果戴个美瞳的话说不定会很酷。”
“是、是吗……”她有些难为情了。
旁边的连翘从厨房里找到了菜刀,‘咵嚓’一下就将哈密瓜切成两半,然后十分熟练地将果肉从皮上剔下,再将它们切成大块,放进了一个瓷碗里:“老师——保鲜膜在哪里?”
“应该……应该是在冰箱里……”
“哦,我看到了。”
“这么快?”温柔调侃道,“连翘难道你学过咏春八斩刀啊?”
“什么是咏春……八斩刀?”
“就是一种武术。”
“为什么是武术?”早实眨了眨眼睛,“不应该是厨艺吗?”
“因为会长大人她完全就是个暴力狂,怎么可能学过厨……啊!”
连翘走到温柔身旁,猝不及防地来了一记寸拳。
这一拳深得李小龙精髓,距离短发力大,甚至超越了截拳道祖师爷,使用了延迟发力的技巧,让温柔在三秒钟之后才感觉到疼痛。
“我都没用力。”
“那里是伤口啊喂!”
“骗鬼啊,你的伤口明明在另一边!”
“咦咦,你怎么还记得……”
早实努力抬起眼皮子,虚弱而失落地轻轻说道:“连翘和温柔同学的感情很好呢……”
“啊?哪里好啊?我全是被这个暴力女胁迫的,啊!!”
“老师。”连翘用力踩着温柔的脚趾,面不改色地微笑道,“记得吃药,多多休息,哈密瓜我放在冰箱里了,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嗯、嗯……谢谢呢……”
“那么……”温柔咬牙切齿,面色艰难地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玩外蹦,“我们就,先,走了,老师,注意,身体,明天,见……!”
……
(三)
离开教师宿舍,回到学校的路上——
“温柔,你喷香水了?”
“没啊。”
“……你和哪个女生在一起了?”连翘忽然一拧眉。
“靠,你怎么和柳风扬说出差不多的话来啊?”
“也是,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喜欢你这种说话难听的人。”
“我他妈说话哪里难听了,我觉得是现在的女生不愿意听实话啊!这样逃避现实是不对的!”
连翘白了他一眼,刚扭过头去,就又忽然扭回头来:“你不会是因为那天穿了女装,觉醒了奇怪的属性了吧……?”
“哈?!”
“如果真是那样,就全是我的错了,不行,温柔你必须改回来,你要知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连翘摁住他的肩膀用力晃动。
“我他喵什么都没干啊喂!”
“真的?”
“真的啊!”
“奇怪……怎么感觉你的身材比之前更有曲线了,皮肤也变白了,头发什么时候长到没过耳朵了?”
“……胡说什么啊你。”温柔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胸口就忽然被连翘的小手给摁住了,“软软的……不对劲!你难道,你难道……真的跨过了那条禁忌的线!”
“什么和什么啊……!”温柔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是,我是正儿八经的纯爷们!”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毕竟和你这种女人中的男人比起来,我可能还是没那么‘纯’……啊啊!救命!你从哪里学的舍身技……头着地了,要着地了,真的要着地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