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青睁开眼，后脑勺疼得钻心。
疼得他想骂娘。眼前是漏风的柴房、发霉的稻草、墙角还有一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尿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馊味，混在一起，比他前司的茶水间还恶心。他趴在地上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把翻涌的胃酸压下去。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他叫许长青，某互联网大厂底层社畜，连续加班三天三夜改完第18版方案，刚在工位上趴下准备眯一会儿，胸口一闷，人就没了。再睁眼，就趴在这儿了。工位上那个方案，产品经理说要改第19版。
“我他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猝死了？我他妈猝死了？我还没写完那个破方案呢……”
不，不对，现在是修仙世界。他穿越了。穿成一个叫许长青的杂役，无灵根，青云宗最底层的那种。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连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都是被欺负死的。记忆里原主被李虎踹断过两根肋骨，躺了半个月没人管，硬是自己扛过来的，扛过来接着干活，接着挨打。
许长青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破房梁，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再死一次。
“这破穿越，谁爱穿谁穿。开局就给我发配到这种鬼地方，连个新手礼包都没有，诈骗吧？人家穿越好歹有个签到系统、抽卡系统、聊天群、老爷爷，再不济也有个系统精灵出来走个过场。我有什么？我有发霉的稻草和一地灰。下次穿越能不能让我选个VIP通道？”
话音刚落，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板砸在墙上，震下来一层灰，直接糊了许长青一脸。他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人拎着领子从地上拽起来。
杂役头目李虎，炼气三层，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神跟看垃圾似的。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拎着木棍，一个抱着胳膊，满脸看好戏的表情。李虎身上有股汗臭味，混着劣质辟谷丹的酸味，熏得许长青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废物，今天的矿洞苦力，你替赵二狗去！”
许长青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张嘴：“凭什么？谁安排的？有文件吗？有审批流程吗？赵二狗人呢？他自己不去凭什么让我去？”
李虎愣了一下。显然，之前的许长青从来不敢这么说话。
然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许长青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弯成虾米摔在地上，后背又被一只脚死死踩住。李虎的膝盖压着他的脊椎，往下碾了碾，疼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凭什么？”李虎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看一只踩死的虫子，“凭老子拳头硬。无灵根的垃圾，也配顶嘴？再逼逼废了你！你以为你还是个人？你就是条狗，比狗都不如！狗还能看门，你能干什么？浪费粮食！要不是宗门缺苦力，你这种废物早该扔下山喂野狼了。”
许长青趴在地上，脸上贴着发霉的稻草，鼻子里全是土腥味，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李虎的鞋底正踩在他手指上，故意碾了碾，指甲盖都快被碾裂了。
他在心里疯狂骂娘。
“穿越就穿越，开局地狱难度就算了，还遇到这种憨批头目？这破修仙界，我要润！等我哪天起来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李虎，让你也尝尝被踩脸的滋味！到时候我把你按在这堆烂稻草里，问你爽不爽！”
李虎踩着他的背，等了半天没等到他说话，又加了一句：“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
许长青没吭声。不是怂了，是在算账。他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修为，对面三个炼气期，硬刚等于送菜。他在前司跟产品经理撕了三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不过的时候先闭嘴，等有筹码了再算账。现在张嘴就是找死，这笔账先记着。从小到大，他记过的账，还没有一笔是白记的。
李虎见他不动弹，脚上又加了几分力，鞋底在他手指上又碾了一圈：“听见没有？”
“听见了。”许长青的声音闷在地上，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去。”
李虎这才把脚收回去，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算你识相。日落之前，挖不够十块灵石碎片，今晚别想吃饭。挖不够，明天也别想吃。挖不够三天，把你腿打断扔出去，宗门少个废物也没人知道。”
三个人走了。柴房门被带上，又震下来一层灰。门外传来李虎跟班的笑声：“那废物今天怎么敢顶嘴了？”“吓傻了呗，再吓几次就老实了。”“也是，这种货色，不揍不听话。”
许长青趴在地上没动，盯着那扇破门看了很久。膝盖疼，肚子疼，后脑勺疼，手指头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吸了吸鼻子，慢慢爬起来，把脸上那根发霉的稻草拿掉，吐掉嘴里的土腥味。手指头上有血，指甲盖裂了一条缝，疼得他直抽气。
“行。”他小声说，声音还有点哑，“这账我记下了。李虎是吧？你最好祈祷我永远爬不起来。”
柴房外头，隐约能听见几个杂役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层破木板，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
“李虎又欺负新来的？”
“那个许长青？无灵根的废物，不欺负他欺负谁。上个月被打断肋骨，半个月没下床，也没见谁来管。管事的连问都没问一句。”
“可怜什么，他自己没本事，怪谁？要是有灵根，至于在这儿当杂役？投胎就是个废物，怨不得别人。”
“灵根？他爹妈都是凡人，能生出什么好种？杂役生的，一辈子都是杂役。”
许长青靠在墙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修仙界跟他前司也没什么区别——底层挨欺负，中层踩人往上爬，高层根本看不见你。唯一的区别是，前司最多让你背个绩效C，这儿是真能要命。这里的人甚至比前司更直接，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流程，不需要HR约谈，拳头硬就是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裂开的那根指甲还在往外渗血。这具身体太弱了，原主被欺负了两年，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但他是许长青，他不是原主。他在前司被产品经理骑脸输出三年都没辞职，靠的就是一口气——你越踩我，我越要爬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远处是青云宗的建筑群，飞檐斗拱，灵气氤氲，仙鹤在云间盘旋，偶尔有修士御剑飞过，剑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近处是杂役住的破院子，墙皮剥落，地上坑坑洼洼，晾衣绳上挂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跟那边一比，像两个世界。
许长青眯着眼睛看了那边一会儿，转身往矿洞的方向走。脚底踩着碎石子，硌得生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露了三个洞，大脚趾从破洞里探出来，沾着泥。
“行。”他自言自语，把破鞋往地上一跺，“先活着，再算账。活着才有输出。”
他迈开步子，朝矿洞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