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日子,比许长青想的还要操蛋。
没有灵石碎片,只有无尽的碎石和粉尘。李虎说的“十块灵石碎片”根本就是刁难——整条矿脉都被宗门修士搜刮干净了,杂役能挖到的,只有不值钱的废矿石。许长青蹲在矿洞里刨了一下午,手指甲全裂了,掌心磨掉一层皮,连个灵石渣子都没见着。
天黑的时候,他空着手回到柴房。李虎没来,大概是忘了,也可能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许长青靠在墙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嘴里全是矿灰的苦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得跑。
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连口饱饭都混不上,再待下去不是饿死就是被打死。反正都是死,不如去后山碰碰运气。后山有野果、有溪水,运气好还能找个山洞猫着,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他摸黑爬起来,从柴房后墙翻出去。
后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月亮被云层遮着,树影憧憧,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背后跟着。许长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脚底的破鞋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硌得生疼。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到最后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然后他听见了狼嚎。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此起彼伏,就在前面不远。许长青的腿一软,下意识想往回跑,但又停住了——狼嚎声里夹着别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低呜。他犹豫了两秒,猫着腰往前摸。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三只野狼正围着一个东西转圈,龇牙咧嘴,口水往下淌。被围住的是一只土狗,瘦得皮包骨头,毛打结成团,浑身是血,前腿好像还被咬伤了,站都站不稳。但它没趴下,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硬撑着不让野狼扑上来。
许长青蹲在草丛里,看着那只土狗的眼睛。那双眼睛说不上凶,也说不上可怜,就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狼,像是在说——你来,我咬你。
“妈的。”许长青骂了一声,弯腰捡起两块石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想起了李虎踩在他背上的那只脚,可能是想起了柴房外那些杂役说的话,可能是想起了自己蹲在矿洞里刨石头的样子。一只被欺负的土狗,跟他有什么区别?
他瞄准最前面那只野狼,把石头砸出去。
“砰——”石头砸在狼脑袋上,野狼嗷了一声,扭头往草丛里看。许长青又砸了一块,砸偏了,但也够了。三只野狼被他搅得烦躁,低吼几声,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许长青等了一会儿,确认狼走了,才从草丛里出来。他走到土狗跟前,蹲下来。土狗没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弓着背,龇着牙,但身体在发抖。前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毛被血黏成一团一团的。
“行了,走了。”许长青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土狗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尾巴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许长青把它抱起来。轻得吓人,一把骨头硌手,像抱着一捆柴火。土狗趴在他怀里,没挣扎,只是把头埋进他胳膊弯里,不动了。
“你也是倒霉,遇上我。我也是逃出来的,没地方去,还是回去吧!”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囔,“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得养你。行了,以后你叫旺财,跟着我混,有我一口粗粮,就有你一口汤。”
旺财没吭声,只是把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回到柴房,许长青把半块粗粮掰碎了,用水泡软,放在旺财嘴边。旺财闻了闻,抬头看他一眼,才低头慢慢吃。吃得很快,但不出声,像是怕被人听见。
许长青蹲在旁边看着,肚子又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把碗里最后一点泡粮食的水倒进自己嘴里。
“行了,一人一狗,凑合过吧。”
话音刚落,柴房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是李虎,是另一个声音——许长青记得,白天欺负他的那个散修,张老三。
“小子,藏哪了?老子看见你从后山回来,偷了什么东西?交出来!”
柴房门被一脚踹开。张老三拎着酒壶,满脸通红,醉醺醺地往里走。他看见旺财,眼睛一亮:“哟,还捡了条狗?正好,老子今天馋肉了。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再把这狗给我炖了下酒!”
许长青把旺财护在身后,站起来:“没有值钱的东西。这狗也不能给你。”
“嘿,还硬气?”张老三把酒壶一扔,撸起袖子,“你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也敢跟老子顶嘴?”
他一拳砸过来。
许长青躲不开。那拳头上带着灵力,风声呼呼的,砸在脸上能把他脑袋打歪。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等死。
“汪——”
一声低吼。
不是普通的狗叫。那声音里裹着什么,沉沉的,震得柴房里的灰尘都飘起来了。许长青睁开眼,看见旺财从地上弹起来,一口咬住张老三的手腕,死死不放。张老三惨叫一声,拳头上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顺着伤口往外泄,化成金色的微光,飘进旺财嘴里。
旺财的眼睛亮了。不是反光,是自己在发光,金色的,像两团小火苗。
那金色微光顺着旺财的身体飘出来,涌进许长青体内。暖流从胸口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醒了——不是力量,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脑海深处,一个机械音响起,冷冰冰的,不带感情:
“检测到宿主激活天道监察系统。绑定成功。”
“金手指解锁——”
“绝对护盾:天道级被动防御,任何攻击无法破防,全额反弹。”
“言出法随:可封禁技能、降级修为、制定规则。使用后触发因果反噬(非致命)。”
“修为共享:搭档吞噬万物后,反哺50%修为给宿主。”
“当前搭档:未命名吞天犼(幼崽,记忆封印)。”
许长青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旺财。旺财松开了张老三的手腕,退回到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的金光已经褪了,又变成那双普通的狗眼,安安静静的。但它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一小团金色的光,像颗糖豆,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张老三瘫在地上,捂着手腕,脸色煞白:“你……你养的什么鬼东西……”
许长青没理他。他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
“吞天犼?你?”
旺财歪了歪头,尾巴摇了摇。
许长青忽然笑了。笑得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他拍了拍旺财的脑袋,“旺财,以后咱俩混。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但你得给我多吞点,我指着你升级呢。”
旺财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响。
柴房外头,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破门板上。张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地上只剩一个摔扁的酒壶和一摊血。
许长青靠在墙上,把旺财抱进怀里。旺财暖烘烘的,心跳有力,一下一下的,隔着骨头都能感觉到。
“吞天犼。”他小声说,“这名头挺唬人。但在我这儿,你就叫旺财。”
旺财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拱进他胳膊弯里,闭上眼睛。
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呼啦呼啦的,像是在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