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阳的呼吸因为极度羞辱而愈发急促,鼻翼都被怒气冲得更饱满了。
不过在这极度的屈辱中,她反倒有一丝放松,因为这项圈起码能证明,爱她的人,不是这个郑士强。
拒绝,当然是一万个想拒绝的。
但郑阳作为一个老社畜,长年以来被羞辱的次数可太多了,这些经验让她现在保持着不属于她现在身体年龄的理智。
她抬眼不卑不亢地盯着郑士强,而郑士强也在笑眯眯地盯着她。
她想从郑士强的眼睛里看出他真正的目的,而郑士强似乎只是好奇她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郑阳知道,既然这老登能把项圈拿过来当礼物,那么他应该早就预设了自己会拒绝,而拒绝的结果,是什么?
是再挨一顿打,还是他会收起来离开?
她说不好。
但僵持没有用,还不如直接问。
“郑总,这是个项圈吧,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不是脖子受伤流血了嘛,这个是给你遮瑕用的。”
郑阳听了差点笑喷出来,遮瑕?这借口亏他想得出来啊!
“那谢谢郑总,但如果我说我不需要遮瑕呢?”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为什么需要?”
“因为你不是个一般的女孩,我看得出你眼里跟别人不一样的光,你,想离开这儿,对吗?”
郑阳心中有了一丝不情愿的触动,她嘴硬道:“在这儿上班的女孩子哪个不想离开,我没什么特殊的。”
郑士强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说:“戴上它,我帮你离开。”
“不用了,谢谢郑总,我在这挺好的。”
“我可以给你解决黑户。”
郑阳真的不想承认,她的心又被触动了一下。
黑户,是她认为的这个女儿身最要紧的问题。只靠她自己,无亲无故,太难了。
所以,有郑士强来帮她?
所以,郑阳忽然想到丽丽另一句话——“放弃一些尊严,你会过得很好”,难道说,这就是需要她放弃尊严的时刻吗?
她在权衡,这一时的羞辱,和黑户,哪个更不能容忍。
一个有能力的老社畜的经验告诉她,黑户,很可能持续滋生更多羞辱,而戴个项圈,也就是一时的,等这个老登真的给自己解决了黑户问题,她有了正经的身份,那时,她就不是他说了算的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变量,是郑士强能否守信,真的能及时帮她解决黑户问题。
郑士强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说:“你很聪明,你在权衡,你在担心,你在想,要不要赌。”
郑阳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郑士强。
这就是大集团总裁的洞察力吗?果然不是自己这种老社畜能比的。
而对于这种人,郑阳能打的牌,只有真诚。任何耍滑的心思都会被人家看穿,看扁。
“是的郑总,被您看穿了......”郑阳平静说道。
“那你赌不赌?”
郑阳咬了咬牙,反正被羞辱也不是一两次三五次了,反正赌输了也无非就是戴一阵子项圈而已,可要是赢了,那就赚大了。
她赌的不仅是利弊,还有大集团掌舵人的人格,和信用。
郑阳决心已下,没有说话,而是红着脸拿起那个项圈,乖乖戴在了脖子上,感受到了那一圈束缚感后,还把铃铛的位置正了正。
郑士强的两个跟班“喔喔”地起哄,仿佛在庆祝老板终于驯服了一匹烈马。
郑士强本人却微微一笑:“感谢阳阳的信任。”
这句话,让郑阳松了口气。
然而一个跟班大笑道:“郑总,你真坏,这不是给小狗戴的项圈吗,还有铃铛呢!”
“诶郑总,怎么没有狗牌啊,弄个狗牌挂上,写上阳阳的名字多好,我家的狗就是这么养的!”
郑阳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又急促起来,但郑总的表现让她有了一丝信任,她相信郑总的境界肯定比这两个跟班要高很多。
但她又想错了。
郑士强似乎是被两个跟班感染了,掏出两摞钞票笑道:“狗牌铃铛算什么?”
“哎哟,郑总您这是?”
“阳阳,委屈一下?叫两声,这些钱,都是你的。”
倒不是很出乎意料......
郑阳闭上眼,吞了口唾沫,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浅浅一笑:“既然我戴了这个东西,不用再给钱,我也会叫的。”
两个跟班见她这么顺从,又起哄起来。
“叫的不像,郑总别笑话。”郑阳说着,舔了舔嘴唇,又咽了口唾沫,“汪——汪!”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似乎是没想到郑阳真的会叫,随后爆发了狂喜的欢呼,两个跟班笑得手舞足蹈:“哇靠!像!真像!”
郑阳红着脸把两万块现金推了回去,她安慰自己说,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不也是各位领导的舔狗吗?在家里不也是生活的舔狗吗?和现在,又有多大区别呢?
郑士强虽然是最平静的,但最不满足的也是他,郑阳看得出来。
他问道:“你是怎么劝自己的?”
郑阳低下头:“这个......保密。”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38岁的,舔领导舔了快二十年的社畜吧。
郑士强来了兴趣,他把两万块又推回来:“那么,叫爸爸。”
郑阳狠狠皱了皱眉,嗓子里好像咽了一吨苍蝇。
“爸爸”这个词,让她脑子想起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干部,那个对自己无比严厉,从不夸奖的父亲。
虽然父亲从来不夸奖她,但是那也是他的专属称谓,而现在,要她叫这个郑总爸爸,那就是对自己父亲的背叛!
她永远记得,自己有多看不起那些少男少女管一个马姓的资本家叫“爸爸”,还是在公共场合;有多看不起有个女演员演了个伟大母亲,就被粉丝们追着喊“妈妈”,他作为一个老男人,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无父无母”的至贱行为......
然而,这次,轮到她自己了。
也许她可以劝自己,我是被迫的,也许她可以劝自己,我没有在公共场合叫,还也许,她可以说,自己现在这个女儿身,就是没有父亲的,那个老干部父亲,现在是那个复制品郑阳的,所以她可以没有道德包袱。
但她不想背叛,哪怕没人知道。
郑士强勾起嘴角,好像在耐心等待。
郑阳冷眼看去,问了一句:“我想知道,这样的要求,还有多少个?”
“这是最后一个。”郑士强的表情很认真。
“你说的可是戴上项圈就帮我解决黑户,现在,郑总,你已经食言两次了。如果再有一次,我宁可白受了这些,也不会再指望你帮我。”
郑总点了点头:“叫吧。”
郑阳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终于轻轻的一声:“爸爸......”
“抬起头看着我叫。”郑总命令道,“这不算额外的要求吧?”
最后一次,郑阳豁出去了,就像800米赛跑的最后冲刺,如果再有一百米,她真的冲不动了。
她抬起脸,正正地看着郑士强:“爸爸!”
郑士强笑了,而且,似乎很......欣慰?
“阳阳,你果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刚才纠结的神态,不像个小女生,倒像个男人。”
咚!
郑阳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栓了秤砣坠了一下。
被看穿了?这么轻易的?